“神邸”内某个光线昏暗的验实室。
一道身影屹立在透着蓝光的巨大培养皿前，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从底部向上喷发的泡泡串，一只手举着手机，一言不发地听完电话里的汇报，好半晌，才能淡淡地给予回复指令。
“随她。”
随即，便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中。
下一秒，暗黑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在昏暗中突兀得吓人。
“走到这一步，她的想法已经足够清晰，你还不打算做什么吗？”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江以宁的所有行动几乎都是明牌。
明着搞出这件“抢”项目的闹剧，明着把事情闹大。
在引来包括奥克兰在内的各方面的试探之后，又明着接受了奥克兰的接触，很难让人不去想像，她之后会跟奥克兰有什么合作的行为。
只差开口宣告联手的事实了。
虽说奥克兰这几年的势力萎缩了大半，但到底在霍华德深耕几十年，烂船也有三斤钉。
这几斤钉在奥克兰手里，也许起不了作用，可要是落到江以宁的手上，那就得另说了。
他希望里斯做点什么，说白了，就是要防止江以宁拿到真实的力量。
那道身影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似的，仍站在培养皿前，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听到这话，身影顿了顿，像在忍耐，最终却没能忍耐住，低低地笑了出声。
“对待霍华德，她从来没有刻意做过隐藏过。”
当然，只限针对霍华德。
小家伙藏在心里的小心思，那是谁也猜测不到的。
黑暗角落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换了个坐姿，声音里多了一抹无奈。
“到这样了，你还打算放任？里斯，华国有句话，人狂必有祸，你要小心阴沟里翻船哦。”
映着蓝光的身影转过身，精准地看向声源。
“‘大哥’，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件事的主导者，好像是你。”
隐在黑暗中的人微顿，随即，爽朗地“哈哈”笑了几声，装傻地反问：
“啊？原来是我吗？怎么会？里斯，是不是你想太多啦？”
里斯迈步，走入黑暗，来到约翰·霍华德的身边，慢慢悠悠地坐下。
占据了大半位置的约翰，很是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家好弟弟腾出一块宽敞的地方来，原本大大咧咧敞开的身体也收敛了些。
然后，他就听到他家弟弟用着一惯的冷淡的腔调说道：
“是不是我想多，你心知肚明。”
哦，这话的意思是，不管是不是，在他好弟弟那里已经被定性，不可更改。
好像也是呢。
如果当时他没有插手，而是让里斯来处理，大概没有任何意外，项目直接就拨到江以宁的手上。
根本没有闹大的可能性。
约翰耸了耸肩：
“好吧，就当作是我故意引导的好了，那你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以防意外发生？你应该不希望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人，在眼皮底下跑了吧？”
远离了淡淡的蓝色光源后，这个角落似乎不再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两个并排而坐的高大身影，清晰起来。
两人各自倚靠着左右的扶手，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亲密，还是生疏。
“所以，逼我行动，这是你的目的之一？”
约翰顿了顿，失笑道：
“哎，我的好里斯，前两天我不是已经向你坦白，施加给你家小女神的惩罚要求了吗？在她身体内植入定位追踪，我这是想帮你栓住你家小女神啊！”
“我那么辛苦给你争取到一次机会，你不打算好好利用一下吗？”
男人将“机会”两个字咬出暧.昧不清的韵味。
明显在暗示什么。
坐在他身旁边的男人没有接话，身体斜倚着扶手，昏暗的环境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就更不可能看清他的想法。
约翰等了几秒，无声轻叹一声后，主动转移了话题：
“算了，这事儿还有一个月时间可以慢慢思考，不着急，我们可以先不说。”
“但，你家小女神现在已经把池子搅浑，奥克兰派助手到你家小女神身边这个举动，已经明确要亲身下场淌水，接下来，父亲大概也会有所行动，里斯，你有可能会面对双面夹击哦。”
听了这话，他身边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到里斯低低地笑了声，轻声问：
“这不是挺好的吗？”
闻言，约翰便心里有数了。
也对。
如今这个局面，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江以宁想，奥克兰想，父亲想，他也想。
里斯又怎么可能会不想？
毕竟，霍华德内部的那套“平衡稳固”的框架用得太久了，该就该变一变了。
就如里斯说的，这是他刻意引导的目的之一。
江以宁的到来就是最大的契机。
这种时候，就算他不跳出来，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做这个引导者。
确定他不是一头热，自家弟弟也有想法，看样子也会有行动，那就行。
如果另一个目的，也能实现，就更好了。
到时候——
算了，有些东西急不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呗。
微敛心神，约翰吊儿郎当地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里斯轻笑。
“暂时什么都不做。”
约翰挑眉。
“什么都不做？”
“暂时。”里斯重申，“为人子者，怎么主动大逆不道呢？”
约翰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的耳朵功能正确，没有听错，随即，他朝自家弟弟靠过去，摸黑伸出去，探向自家弟弟的额头。
还没碰到，就被“啪”的一下，狠狠地拍开了。
“嘶。”
约翰摸着被拍痛的手背，退回原处。
“里斯，你才在华国待了一年，就被污染得这么严重了？”
里斯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等父亲有动作之后，他才会顺应而动。
他们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先后？
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在霍华德使用华国那套迂腐的伦理道德，跟自己亲手把命送到敌人手里，可没什么两样。
找死行为。
“我看你很闲。”里斯没理会他的话，忽然站了起来，“既然这么闲，那就帮我看着奥克兰吧，他这两天的动作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