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抽出一本《东京梦华录》的注释本,翻开看了几页,就不肯放下了。
唐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书挺厚的,全是文言文注释,他看了两行就头晕。
但唐小初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带眨的。
“小初,家里不是有这本吗?”
“不一样的,这个是注释版,家里的是插图版。”唐小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唐承安无法拒绝的光芒,“承安舅舅,可以买吗?”
可以。
当然可以。
唐承安二话没说就去付了钱,二十块钱,买到唐小初一个灿烂的笑容,值了。
唐小次在书店里待不住,早就拉着唐无忧的手往外拽了:“无忧舅舅,我们去外面看看,外面有好玩的!”
唐无忧被他拽着出了书店,顺着街道往前走。
书店街两旁的店铺一个接一个,有卖笔墨纸砚的文房四宝店,有卖旧书的老书店,有卖文创产品的小店,还有不少卖开封特色小吃的小摊。
唐小次在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主手里那把勺子,看着金黄色的糖浆在案板上勾勒出一只蝴蝶的轮廓,又变成了一只小老虎。
“想要什么?”唐无忧问。
“老虎!”唐小次毫不犹豫,“我要大老虎!”
“你呢?”唐无忧回头看向刚走出来的唐承安和唐小初。
唐小初想了想:“要一条鱼。”
唐承安也要了一条鱼,说:“咱们俩一人一条鱼,年年有余。”
唐无忧没要,但唐小次缠着他也买了一个,是一只展翅的鹰。
摊主的手艺很好,几秒钟就画好了,用竹签一粘,铲子一铲,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糖浆的温热。
四个人举着糖人走在书店街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透明的糖画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唐小次舍不得吃,举着那只老虎到处比划,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唐小初小口小口地舔着那条鱼,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眯了眯眼睛,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小初,好吃吗?”唐承安问。
“嗯。”唐小初点点头,“甜甜的,还有一点桂花的味道。”
唐承安低头舔了一口自己的鱼,确实是桂花味的,清甜不腻。
他又看了看唐无忧手里的那只鹰,唐无忧没吃,只是拿着,鹰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翅膀的纹路精细得像是真的能飞起来。
书店街的中段,有一家小小的手账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唱歌。
唐小初进去挑了一卷纸胶带,上面印着宋词的句子。
他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最后选了“此心安处是吾乡”那一卷。
唐承安凑过来看:“为什么选这句?”
唐小初想了想,说:“因为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此心安处’啊。”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唐无忧。
唐无忧正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上的地图。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唐承安忽然觉得,小初说的对。
此时此刻,此地此处,就是心安的地方。
从手账店出来,旁边有一家明信片小店。
墙上贴满了游客写下的留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层层叠叠,像一面记录着无数故事的墙。
唐承安买了一套开封手绘风景的明信片,当场写了一张。
他趴在店门口的小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和小初、小次、无忧一起来了开封。书店街的阳光很好,糖人很甜,小初又买了一本书,小次追着一只蝴蝶跑了半条街。
无忧走在前面,背影很好看。
和爱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唐小次看到舅舅写,也嚷嚷着要写。
唐无忧帮他拿了一张明信片,唐小次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写:
“今天很开心。吃了糖人。
无忧舅舅,给我买的老虎。
承安舅舅,给我拍了好多照片。
哥哥买了书。
明天,还要玩。”
唐小初也写了一张,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开封书店街,书肆林立,墨香盈巷。
糖人甜,风铃脆。
与舅同游,不亦乐乎。”
唐承安看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头对唐无忧说:“这孩子是不是穿越来的?”
唐无忧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也拿了一张明信片,写了两行字。
唐承安想凑过去看,被他用手挡开了。
“小气。”唐承安哼了一声。
十点半,从书店街出来,往北走,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宋都御街。
还没走进去,唐小次就发出了今天的第三声惊叹:“哇——”
宋都御街的入口是一座高大的牌坊,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顶,匾额上写着“宋都御街”四个金色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坊后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全是仿宋风格,楼阁重叠,飞檐翘角,朱漆门窗,雕花栏杆。
每一栋楼都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榫卯结构的屋檐层层叠叠,檐角微微翘起,像是鸟儿张开的翅膀。
远远看去,整条街像是从《清明上河图》里剪下来的一段,铺在了二十一世纪的开封城里。
“这条街是1988年建的,仿照北宋时期御街的样式。”唐小初又开始了他的人形百科全书模式,“北宋的御街从皇宫宣德门一直向南,经过州桥,直达南薰门,是东京城的中轴线,宽二百步,两侧有御廊。”
唐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二百步是多宽?”
唐小初想了想:“大概三百米吧。”
“三百米!”唐承安瞪大了眼睛,“比咱们小区门口那条路宽十倍?”
“嗯,差不多。”唐小初点点头,然后仰头看着眼前的仿宋建筑,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虽然,现在这条御街比北宋的小很多,但还是能想象出来,以前这里有多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