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行针结束之后，床上的女人醒来了片刻。
那双无神的双目死死的盯着萧宁，苍白的唇瓣微动，但大抵是身体伤的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门外。
刚从镇上带回来的药，正被那磕到头的小姑娘用心煎熬着。
老妇人时不时瞥一眼药，顿时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满腔的不满与气愤，最后只能化作眼底的怒火，狠狠瞪着床上刚刚苏醒，勉强吊住命的女人。
她甚至已经有了让儿子休妻的想法。
就陆二月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似乎以后也生不了了，留着这样一个儿媳妇，可不是给她儿子丢脸么？
“你先出去。”吴大夫倏然开口，语气生硬。
老妇人张口就想反驳。
吴大夫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在此处妨碍到我们救人了，如果病人出了事，你负责吗？”
“……”老妇人哑然，冷哼了两声，在转身离开时，故意将脚步放重，似是在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
萧宁在行针结束后，又将女人的身下狼藉清理了一遍。
她甚至不惜以恶意揣测，或许吴大夫带她来，真正的目的是在这。
好在她不晕血，尤其是最近经手了不少病人后，她已经能坦然的面对病人的各种病理情况。
用吴大夫的话说，这就是习惯使然，毕竟曾经的她也是一名大夫。
没过多久，那个名叫李如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端着药进了屋子。
见陆二月已经醒来，当即激动的落下泪，“嫂子，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陆二月张了张口，最后艰难的扭过头，故意不看眼眶早已哭的红肿的小姑子。
萧宁起身，朝着小姑娘微微一笑，“你喂她喝药吧。”
说完，便快步及至外边，准备洗洗手。
那药是吴大夫的独门秘方，据说能更大程度的将落产妇人的肚子清理干净。
许多妇人都是这一步没处理好，导致往后很难再孕。
甚至伤身。
日头逐渐盛浓了起来。
在厨房洗完手后，萧宁甚至感觉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汗水。
有些热的难受。
就在这时。
院门外，陡然冲来一道人影，伴随着少年郎怒骂的声音，“李青山那个狗东西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我弄死……四嫂？”
少年怒骂的声音，同那道如疾风般冲刺着的身体一样戛然而止。
陆老五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同样露出了讶异表情的小姑娘，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才又蠕动着唇角张口，“四嫂，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宁摸出腰间陆衍亲自为他买的手帕，将手上残余的水渍擦干净，然后才指了指屋里，“我和吴大夫来看病，你呢？”
能在这里遇到陆老五，萧宁自然是好奇的。
但只思索了片刻，她便想通了，“她……难道是二姐？”
陆老五重重点头，然后面露焦急之色，“她……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孩子没了，身体伤了，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好像不是太想活。”
毫无生气，满是死志，这大概就是那个可怜女人现在的情况。
“那她的性命……”陆老五话音骤停，似乎是不敢问下去。
萧宁缓缓点头，“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如果恢复不好，也很难说。”
陆老五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自顾自的安慰着，眼神略有些恍惚，“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东屋门口，老妇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看见陆老五，先是一愣，然后便匆忙跑到院门头，看着被被陆老五冲进来时毁坏的篱笆门，顿时气得抬手就骂，“我道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就这么冲进别人家，原来是你啊。”
“没读过书，也没爹教的人，性子野成这样，自然是不懂规矩了。”
老妇人话语中的不屑意味十分浓郁。
本就少年心性，容易冲动的陆老五顿时捏着拳头冲了过去，死死攥住老妇人的衣领，“我不打女人，更不打老人，但你再敢乱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这张嘴实在太臭，打完了你，我还要找到你那个废物儿子，打断他的狗腿！”
有样学样这种事，陆老五已经摸到了精髓。
自从上次自家四哥说过，打不得老的就弄小的这种话后，村里有些讨嫌的老妇人，已经彻底不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说闲话了。
因为打小的这种事，他陆老五是真能下狠手。
就连隔壁老偷他们家树上鸟蛋的狗蛋小朋友，也被他打哭过几次。
老妇人大抵是被吓住了，也或许是自恃读书人的母亲，不想同一个乡下泥腿子计较理论。
总之，她颤抖着不敢再放狠话，气势也弱了不少，“你……你放开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姐的婆婆，是你的长辈，你对我动手，是要遭天谴的。”
“你也知道你是长辈？”
陆老五冷笑着，却并未松手。
而是攥着老妇人的衣领，用力将人拉了个踉跄，然后一路拽着对方衣领，将人半拉半扯的带到了陆二月的房里。
与此同时。
院外，迟了陆老五几步的陆大郎终于追了上来。
见到萧宁的第一眼仍是惊讶，互相点了个头后，两人一同进入屋子。
但……
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进来时，老妇人已不知怎的坐到了地上。
不管不顾撒泼嚎啕起来，声音尖锐，句句话都问候着陆家的族谱。
陆老五握紧拳头，隐忍不住的想要动手。
他确实推了老婆子一把，在看到陆二月奄奄一息模样的时候，他能忍住不动拳头，已经是脾气好了。
头上磕有伤口的小姑娘李如试图扶起老妇人，但她力小，竟无法挪动老妇人分毫。
“没天理了，欺负我老李家没男人，竟然闯上门来打我一个老人！”
“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种，竟然敢对长辈动手，这还了得，我的天爷啊，怎么不快快降道雷下来劈死他？”
“我不活了，晚辈都敢打长辈了，大家都出来看看啊，没天理了，我要告官，告你们陆家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