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此事本来就是禹皇后暗中推动的,她依旧一副公正无私的态度:“既然诸位妹妹都如此说,那就先撤了懿婕妤的绿头牌吧。”
早就做好准备禹皇后会刁难她的奚宛筠,对此并没有顶撞禹皇后,而是诺诺应是。
众人瞧着这风头正盛的懿婕妤,此时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难不成她们看错了这懿婕妤?她竟不是和心机深沉的,当真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子?
今日除了懿婕妤脸上的憔悴,让人频频注意,另一人就是昨日侍寝的孙美人。
宫中规矩,新人侍寝后都要给皇后磕头,如此才算是定下来了身份。
孙美人今日一朝侍寝,还是截了懿婕妤的宠,很是让人刮目相看。她本就是个嚣张的性子,未侍寝前都敢跑去奚落奚宛筠,现下脾气只会更甚。
孙美人位分低,在诸位新人里压根不够看,若非因为她昨日的侍寝,其他嫔妃才不会将眼神放在她身上呢。
俪贵嫔虽然拉得下身段争宠,却也瞧不上孙美人这种打小就养来伺候人的玩意儿,但却并不妨碍她用孙美人刺激奚宛筠。
“今日孙妹妹的气色倒是极好,听说孙妹妹和懿婕妤同住一宫,懿婕妤现下身子不佳,孙妹妹住的近,有时间该去多看望看望懿婕妤的。”
说的好像她压根不知道一个月前孙美人闹幺蛾子,被禹皇后禁足一事。
迎贵嫔性子虽软,也不是没脾气的,眼瞧着俪贵嫔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懿婕妤,她就算是为了表态,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毓秀宫的事有本宫在,自是不劳你费心。不过本宫倒是听说近日二公主已经气走了几个夫子,眼瞧着二公主已经快四岁了,这启蒙之事可不能再拖了,俪贵嫔还是多上点心。”
这话可就戳到了俪贵嫔的痛脚了。
大公主和二公主年龄相差不过半月,大公主三岁沈贵妃就亲自给女儿启蒙了。因为大公主识字早,又是陛下的头一位公主,陛下素来对她很是宠爱。
她眼馋陛下时不时去沈贵妃宫里走动,即便是不留宿,也会看看大公主。偏生她的二公主性子随了她,是个急性子,坐不住。
她从三岁就私底下给公主启蒙了,可公主坐不住,一让她认知就哭闹不止,也亏得当时没大张旗鼓的找夫子,否则早就被人笑话了。
可眼瞧着公主再过几个月就四岁了,再拖下来,岂不是让人都说嘴二公主比不上大公主一星半点儿?自打新人入宫,她在陛下跟前渐渐说不上话了。
现下只能狠狠心,让人请了几个严厉的夫子过来,准备掰掰女儿的性子。可这孩子闹起来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制得住的。
哪怕俪贵嫔让宫人不准外传,可那见天儿的哭声又不是听不见。
这几日俪贵嫔心情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见奚宛筠一得宠就针对她,天天阴阳怪气,说白了红眼病犯了。
俪贵嫔铁青着一张脸,看着迎贵嫔的表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二公主至今还没启蒙就是她的一块心病,迎贵嫔敢如此戳她心窝子,还不是瞧着不如往日得宠。
以往那都是她说十句,迎贵嫔都不敢顶她一句,现在她可真是翅膀硬了!
俪贵嫔讥讽道:“迎贵嫔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让人刮目相看。怎么,主子还没说话,你就叭叭的叫唤上了,可真是一条好狗!”
“俪贵嫔,你欺人太甚!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你说这话,把娘娘置于何地?你纵然欺负臣妾是个好性子吗,也不该对娘娘不敬啊!娘娘,俪贵嫔如此不分尊卑,您可要好好给她长个记性!”
俪贵嫔就算是影射懿婕妤和迎贵嫔,可迎贵嫔说的没错,这后宫之主是她这个皇后。
别管俪贵嫔是有口无心也好,是心里另有什么想法也罢,今日势必不能轻饶了她去,要不然这些新进宫的嫔妃该如何看她?
养大了她们的心,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禹皇后秀眉微皱,语气威严:“好了,俪贵嫔,二公主的启蒙你这个当娘的确实要上点心了,你也不会想让陛下来过问此事吧。知晓你忧心公主之事,也不能逮着人就撒脾气,这么多妹妹都看着呢,你不做个榜样,让后来人有样学样,宫规岂不是成了笑话。”
“念在你情有可原,这次就只罚你禁足一月,三个月俸禄。正好也让你趁此机会,好好把二公主的启蒙之事解决了。”
“娘娘,臣妾只是一时失言……”
禹皇后也没跟俪贵嫔废什么话,不轻不重一句:“你是还想再禁足一个月吗?”就把俪贵嫔噎的没话说。
俪贵嫔即便是生了个公主,在陛下心里有点地位,到底也只是个贵嫔,如何敢跟禹皇后作对?
俪贵嫔在禹皇后眼里那就是个工具人,需要她的时候,她可以顺着她的话把奚宛筠的绿头牌撤下来,现下利用完了,抬脚就踹了下去,一点也没觉得亏心。
禹皇后审视了座下一众嫔妃,敲打道:“诸位要引以为戒,若谁敢视宫规如无物,就跟俪贵嫔作伴吧!”
众妃嫔齐齐道:“多谢娘娘教诲。”
被当做反面教材的俪贵嫔脸色难看,也不敢吱声,只能低着头跟着附和。
“诸位妹妹若是无事便别围在这里了,都下去吧。”
禹皇后下了逐客令,其他人才敢走。
众人起身行礼告退,沈贵妃一马当先坐着轿辇离开了。
尚在坤宁宫,俪贵嫔也不敢多做什么,怕传到禹皇后耳朵里,再加重惩罚。最终也只是深深的瞥了一眼迎贵嫔和懿婕妤,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迎贵嫔今日也没坐轿辇,跟奚宛筠一起走着出了坤宁宫,等回了毓秀宫,奚宛筠才对迎贵嫔行了一礼,语气感激道:
“今日多谢贵嫔娘娘了,若不是娘娘,妾怕是又要被刁难了。”
“你叫本宫一声迎姐姐,我也拿你当亲妹妹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俪贵嫔如此欺辱你。再说了,我也没怎么帮上忙,都是皇后娘娘做的主。”
“俪贵嫔就是那么个脾气,见谁得宠都要刺上几句,你不必理会她。有皇后娘娘在,她不敢翻了天。不过昨日是怎么回事?怎会让那孙美人得了逞?”
如今迎贵嫔和奚宛筠也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了,她们二人都跟孙美人几人结了仇怨,孙美人竟然绕过了她们,侍寝了,迎贵嫔可不得好好问问怎么回事。
“我院子里有个叫小安子的内侍,听他说他干爹是敬事房大总管郑公公的干儿子,他昨日找人打听的时候,说是前日有个不认识的宫人来寻孙美人,不知几人说了什么,今日孙美人等人就一直在殿外徘徊。”
“能窥伺帝踪,让陛下改变想法的人,宫中能有几人?我怕小安子得罪了什么人,不敢让他多打听,最终只知晓陛下昨日在来毓秀宫的路上,遇到了良婕妤,之后陛下就来了毓秀宫。”
奚宛筠故作不解道:“我跟良婕妤无冤无仇,她何故如此踩我的脸?”
迎贵嫔看着单纯不知世事险恶的懿婕妤,叹了一口气:“傻妹妹,还能为了什么?她出身镇国公府,身份尊贵,一入宫就被封为良婕妤,得宠了几日,陛下也未晋她位分,偏生妹妹你侍寝第二日就晋了婕妤,这种天之骄女心里如何好受?”
“不过你们同为婕妤,她虽然出身镇国公府,但奚家也是名门望族,清贵出身不比她差什么,若论受宠,陛下也更偏爱那种书香门第的女子。”
“贵妃娘娘自潜邸之时便因着才情出众,被陛下宠爱有加,但这次新进的嫔妃也不乏才华出众者。妹妹你也不比旁人差什么,放宽心,以后日子还长,陛下就算被那等狐媚子勾了心,早晚还会想起你的好来。”
奚宛筠柔柔一笑:“多谢迎姐姐宽慰,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又跟迎贵嫔说了一会儿话,四公主的奶嬷嬷抱着四公主来找迎贵嫔,她才告退。
等回了东配殿,奚宛筠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寝殿里点着她惯用梨花香,她跪坐在桌案前在气定神闲的抄写经书。
奚宛筠在不疾不徐的抄写着经书,毓秀宫外面却热闹起来了,孙美人和陈美人这对儿好姐妹,在孙美人得宠后,俩人便撕破了脸。
这俩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也就是看着勉强能糊弄人,这一撕破脸,整个毓秀宫里都是她们的谩骂声和惨叫声。
因为动静太大,扰的四公主休息不好,总是哭。迎贵嫔让身边的珺兰姑姑过来劝了几次,禁足都不能让她们放下恩怨,可见俩人结怨结的那叫一个深。
奚宛筠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菱烟就一脸喜色的进来了。
“小主,今日秋怡阁可真热闹,毓秀宫里得了闲的宫人都去瞧了,我刚才绕了一下路,站外头瞧了瞧,那可真解气啊!”
“陈小主和孙小主大打出手,把孙小主的脸都给抓破了,俩人打起来架来狠着呢,孙小主咬着牙愣是把陈小主的头发揪掉一撮儿,上头连着头皮带着血呢。”
菱烟绘声绘色的讲述着秋怡阁发生的热闹,还模仿陈美人的语气复述道:“都是陛下的女人,凭什么就你高贵?就凭你脸比我大吗?昨儿若非是你抢了我的侍寝机会,也轮得到你在这儿耍威风?你撅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装?”
“就你那年年倒数的评分,你也好意思说你伺候好了陛下?你敢说这话,也不怕大家笑话!”
“小主您是没瞧见,陈小主瞧起来是那么沉默寡言的人,骂起人来是真的没脸没皮,把孙小主气的,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掼。珺兰姑姑站在旁边拦都拦不住,宫人上去拦,陈小主的那指甲不饶人,谁拦就抓谁的脸。”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抓破了三个宫人的脸,三个人都白着脸,又疼又怕,也不敢怕,生怕脸上留疤。”
菱烟啧啧感慨道:“陈小主和孙小主可惨了,脸上那么重的伤,十有八九是要留疤了。”
奚宛筠问道:“这出狗咬狗确实有意思,不过听你说珺兰姑姑过去了,可是贵嫔娘娘那边有什么事儿?”
菱烟想了一下,说道:“听说是小公主休息的时候被两位小主吓着了,眼下一直在哭,贵嫔娘娘怎么哄都哄不好。”
“语琴,你去把前几天晒好的凝神静气的药材和干花装上,做几个香包,我等下要去娘娘宫里一趟。”
语琴手脚麻利的装好香包,奚宛筠这边已经穿上了大袖衫,也没怎么梳妆,拿着香包嗅了嗅,觉得味道不是特别重,便急匆匆的过去了。
奚宛筠刚到正殿,就听到四公主的有点沙哑的哭声。
正殿的宫人一见奚宛筠来了,齐齐行礼道:“奴婢给懿婕妤请安。”
“你们娘娘可在?”
那宫人回禀道:“娘娘在里面,婕妤快进去吧,四公主哭了好一阵,娘娘一直哄不好,愁的不行,太医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奚宛筠一进去,就看到迎贵嫔将四公主抱在臂弯里温柔的哄着,然而四公主还是在哭,估计是哭了太久,她的嗓子也哑了,听着颇让人心疼。
迎贵嫔听见宫人禀告,转过身来,奚宛筠瞧见她脸上的愁色,当即就迎了上去:“迎姐姐,我听说四公主惊着了,就带了几个凝神静气的香包,等太医瞧瞧公主可能用。”
“公主年幼,太医即便是来了怕也是不敢下重药,妹妹你有心了。”
“娘娘,太医来了!”
一听说太医终于到了,连忙让太医进来给公主瞧瞧,最后得出来的结论也是被吓到了。
因为公主年幼,没办法直接喝药,所以只能让乳母喝了药,再给公主喂乳汁儿。
那太医打开奚宛筠送的香包瞧了瞧,“茯苓、酸枣仁、柴胡、玫瑰、合欢花这些都是养心安神的,给小公主佩戴倒是可行。”
最后太医写下药方,珺兰拿着药方跟着去抓药,奚宛筠就帮忙抱着哭累了的四公主。
她把香包递给四公主,让她抱着玩,四公主小手抓着花花绿绿的香包,小声哼唧着,总算是不哭了,迎贵嫔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又抱着四公主哄了一会儿,迎贵嫔才让奶嬷嬷把公主抱下去。
奚宛筠知晓,这是迎贵嫔要跟她谈事情了。
“妹妹素来聪慧,姐姐愚笨,请妹妹给姐姐支个招。孙美人和陈美人这几个搅屎棍,在毓秀宫闹得公主不得安宁,本宫实在是瞧着心烦。”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