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的亲生母亲是常氏,她在宫外并未听闻两人有过什么交集,反而是姜太后和她的养母谢氏有过隐晦的私交,养母长相英气,一看就是将门虎女,父母俩的长相并不相似,称得上是南辕北辙。
至于她跟那位故人会不会是父女关系,她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姜太后对她的感情有些复杂,如果她跟那位故人是父女,那她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照顾她这位故人之女的呢?
很重要的一点是,奚宛筠在入宫前,打听过姜太后,她很早就入宫了,既没有订过亲事,也没有青梅竹马,连手帕交都只有那么一个,只是嫁人以后,生产之时难产而亡,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所以她口中的故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很难确定。
但从她的举止可以看的出来,那个人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或许大有文章。
奚宛筠却没有追问那人的身份,也不以跟姜太后故人相似的容貌而骄傲。
奚宛筠在寿康宫消磨了大半天时光,临走之时,辛嬷嬷特意从库房出找出来几匹小国进供的流云锦,因为那个小国目前在发生内斗,险些灭国,故而这几年这种小国特产的流云锦价格被炒到一匹万金。
这流云锦因为那个小国独特的地理位置,天生天养的草都带着炫彩之色,捣碎了染在上好的蚕丝布上,便宛如流云一般。
今年那个小国一共进供的四匹布,那时后宫还没进新人呢,宫中嫔妃各个翘首以盼,盼着恒旭帝能赏赐她们一匹半匹的,旁人不说了禹皇后和沈贵妃早就觉得,这流云锦定然有她们的份儿,私底下也没少高兴。
偏生恒旭帝对外要立孝顺人设,六匹流云锦,压根没进国库,直接就给姜太后送来了。至于姜太后到时候要赏人,还是裁了衣自己穿,都是顶好的。
恒旭帝都这么给她面子了,姜太后自然也顺着她的意思,让人裁了一身衣裳,没两天就办了宴会,让宫中命妇都瞧个清楚,全了他们这段母子情。
姜太后瞧不上恒旭帝后宫里的嫔妃归瞧不上,但这流云锦一共就剩下三匹,嫔妃们个个都为陛下绵延了子嗣,给谁,不给谁,都不好看,所以干脆都不赏赐了。
否则后宫里因为这一尺半尺布的,横生风波,到最后还是得她收拾烂摊子。
就这样,这流云锦就一直放了几个月,直到新人进宫,她瞧见奚宛筠,刚才听她说起,这才想起来这流云锦。
怎么说呢,这流云锦赏赐下来,奚宛筠穿的好看,她瞧着高兴,恒旭帝瞧着心里也高兴,这流云锦不给她,难不成还给坤宁宫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禹氏?
奚宛筠是见过流云锦的,也知晓这贡缎格外珍贵,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只是夸赞:“这流云锦真是弗如其名,真真是跟流云一样,流光溢彩,长者赐不敢辞,嫔妾就收下了,谢谢娘娘的赏……”
辛嬷嬷是大燕辛皇后送到姜太后身边的人,知晓这是他们王爷唯一的子嗣,辛嬷嬷恨不得把姜太后的私库给搬空了,那赏赐跟流水似的,摆出来的托盘上个个都是奇珍异宝,还不算那十几个匣子里盛放的一些的名贵首饰。
好在辛嬷嬷也怕太高调,还知晓用匣子装一下,至于里面装了多少好东西,报数的时候肯定不报准确来说,只让人瞧着眼红就行了,不必让人心里滴血。
闷声发大财,正是这个道理。
昨儿姜太后刚赏赐了淑容华,今儿奚宛筠过来,又赏赐她,说出去都是太后娘娘大方,反正表面上瞧起来赏赐都是大差不差的。
至于流云锦,进了寿康宫,那就是太后娘娘的东西,她们身为恒旭帝的嫔妃,怎么好意思找长辈讨要东西?就是沈贵妃自诩跟太后娘娘亲近,也没这个脸啊。
因为这流云锦贵重又珍稀,摆在托盘上,打宫里那么一过,没多久,懿婕妤得了太后娘娘赏赐流云锦的事儿就传遍后宫了。
至于太后娘娘赏赐了几匹,她们肯定不会想到剩下的三匹都在懿婕妤手上最多只猜测她得了一匹。
毕竟,这东西如此珍贵,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没穿上身呢,她一介婕妤,自然让人觉得不配。
咸福宫。
沈贵妃正悠闲的听着小曲儿呢,就听到宫中内侍进来禀告道:“启禀娘娘,懿婕妤现下刚从寿康宫回来,回来的时候得了太后娘娘的流水一般的赏赐,奴才打那边过的时候瞧的真真儿的,托盘上放着的就是那价值万金的流云锦!太后娘娘一连赏赐了三匹!”
“什么?三匹流云锦?!”太后娘娘竟然这般看重那个懿婕妤?!
当初小国只进贡了四匹流云锦,太后娘娘裁衣用了一匹,剩下的三匹都在库房里,眼瞅着几个月了,谁也没得了赏赐,大家不甘归不甘,到底还是心里平衡了不少,只是没想到现下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沈贵妃当即就气的小曲儿也不听,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贴身宫人和那内侍。
她脸色铁青,语气恼怒的追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当真是三匹流云锦,而不是映月流纱缎?”
映月流纱缎跟流云锦风格类似,也是那种穿上去熠熠生辉的那种,这种锦缎的光芒比较柔和,月光下穿着此衣犹如月下仙子,也是贡缎之一,但没有流云锦珍贵就是了。
那内侍哪能听不出来沈贵妃话里的怒意,但这种事情,他哪敢撒谎啊!现在随便出去一个人打听,都能说出那懿婕妤得了几匹流云锦来!
他跪在地上,腿都不敢动弹一下,“不仅奴才看清楚了,周围那些宫人都瞧见了,确实是流云锦无疑,现下宫里已经传开了。”
这流云锦是禹皇后和沈贵妃都求而不得的贡品,结果却让懿婕妤得了,这还了得。
素来温柔小意的沈贵妃都冷了脸,砸了几个杯盏。
姜太后打算赏赐的时候,沈贵妃不敢凑上去讨人嫌,但现下东西都赏赐下去了,跟懿婕妤做做交易,你情我愿的,姜太后恐怕也没什么话说,反而会对保不住自己东西的懿婕妤失望。
“太后娘娘赏赐流云锦本宫也甚为喜爱,佩菁你亲自带着两匹映月流纱缎过去,就当是本宫让懿婕妤割爱的赔礼。快些去,慢了坤宁宫的人就该反应过来了。”
盛宠之际,她比禹皇后更风光,不过是几匹流云锦罢了,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这后宫里敢给她脸子瞧的几个人,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儿。
所以她直接打发佩菁去拿着两匹映月流纱缎去换三匹流云锦,她本身就是以身份压人,为了不落人口实,说她明抢,她还给了两匹布。
这种施舍的态度,无疑是让人感到恶心的。
沈贵妃正在气头上,佩菁不敢发表什么意见,匆匆领了命令就去做事儿了。
坤宁宫。
禹皇后因为自己不小心中了招,连累了女儿,她即便是想做什么,也得顾忌万一事情传到了恒旭帝耳朵里,自己会被训斥,毕竟她没有沈贵妃那么受偏爱,即便是皇后,也身不由己。
“本宫还真是看走了眼,之前还觉得这懿婕妤不过是容貌出众些,走了狗屎运这才得宠,看来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咳咳咳……”
病中的禹皇后,气急攻心之下,又私下传唤了太医。
含章宫。
“这个贱人!昨儿本宫才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今儿她就这么打我的脸,这是要让大家知晓本宫这个太后娘娘正经的侄女,还没她一个外人得脸吗?!真是好毒的心思!”
“奚家家风清正,她流落在外,谁知道她是养在哪个勾栏院里的花魁娘子,见天儿的就知道勾引人!眼下得了这般赏赐,她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毓秀宫一趟!”
淑容华这是气上心头,压根没想过会不会惹的姜太后不悦。
或许是因为昨日姑侄俩聊的投机,她心里有了底气,这会儿也不管到底合不合规矩,就打算就找奚宛筠的麻烦。
其他嫔妃即便是之前不知道流云锦,可后宫里人人都在说,她们即便是不知晓也该知道了,也因此,对奚宛筠更是嫉恨不已。想不通怎么大家都是一起进宫的,偏生她这么好命!
总之,后宫里因为奚宛筠得了流云锦的赏赐,一阵人仰马翻。
而奚宛筠眼下还不知道有两波人正前往毓秀宫找她麻烦呢。
她刚回了毓秀宫东配殿,人刚坐下,就照例让人往主殿那边,给迎贵嫔送点东西,贵重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你惦记着我,我惦记着你,有来有往的,感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
说句实话,她一进宫就病了,好在遇上的是迎贵嫔这个宽厚仁和的主位娘娘,若是换了旁的高位嫔妃,即便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了,也不会待她如此亲近。
她虽称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却也不是个好人。不过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罢了。
奚宛筠坐下歇了一会儿,就让人给她更衣。
她这边刚换好衣服,就听到玉筝过来禀告:“小主,咸福宫的佩菁姑姑往咱们宫里过来了,眼下已经从正殿那边进来了,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小主您来的。”
奚宛筠眉头微皱,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她招手让玉筝过来,交给她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瓶子,里面放着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药粉。
奚宛筠神色自若,语气轻飘飘的:“拿去洒在流云锦上,记得做的小心点,别让人注意到,等下若咸福宫的人真敢抢,那只能怪她们运气差了。”
玉筝聪明的没问这药粉到底是什么作用的,将小瓶子往袖子里一塞,当即里回答:“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妥的。”
玉筝话音一落,就匆匆出去了。
奚宛筠坐在内室,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若什么都不知晓,静等着外头的动静。
她在内室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也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略坐正了身子。
佩菁缓缓行了礼,不等奚宛筠说什么,当即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奴婢给懿婕妤请安,我家娘娘甚是喜爱流云真,听闻懿小主得了娘赏赐的流云锦,特来请小主割爱。区区两匹映月流纱缎,还请小主收下。”
因为奚宛筠刚回到宫里,姜太后赏下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有归入库房里呢,眼下一部分在内室里放着,一部分在旁边的侧殿里。
流云锦虽贵重,被嫔妃人人追捧,可在之前,这种东西她在府上一年能有好几匹布,所以对它也就没那么新鲜了。
见真的有人敢撞上来,她也不介意用这几匹流云锦做个圈套,眼睁睁看着她们跳下去。
宫中弱肉强食,本就是如此,她们来抢东西的时候,肯定是觉得她势弱,只能被迫答应。但他们并不了解她,她的东西,她不想要了,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被毁掉。
而流云锦就是可以被她轻描淡写丢掉的东西,仿若她丢的不是什么价值万金的宝贝,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
奚宛筠嘴吧抿着,神情略有些恍惚:“那几匹流云锦虽是太后娘娘赏赐,既然贵妃娘娘喜欢,那嫔妾也只能借花献佛了,还请佩菁姑姑届时多替嫔妾美言几句……”
瞧见一向高傲的懿婕妤,在她跟前低声下气的,哪怕佩菁觉得此事不对劲儿,却她也没怀疑更多,毕竟形势比人强。区区一个婕妤,虽然得陛下宠爱,但陛下可是个孝子,若是知晓她如此对待姜太后赏赐的东西,怕是立马就翻脸了。
佩菁虽然嘴上这般说,但指挥手下的动作却不慢,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内侍捧着流光溢彩的流云锦过来。
佩菁上手摸了摸,感受着那布料的丝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瞧着这流云锦成色不错,懿婕妤这般割爱,奴婢回去之际会转告给我家娘娘的。时间也不早了,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只是佩菁这边还尚在走出去,淑容华这边领着宫人就气势汹汹的登了门!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读书吧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