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分别是淑容华、良婕妤,沈贵妃侍寝,以后几日都是奚宛筠,等初一去坤宁宫请安之时,之前那些说奚宛筠失宠的嫔妃都偃旗息鼓了。

  因着知晓今日要随皇后娘娘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诸位嫔妃打扮的都很规矩,生怕惹了太后娘娘不悦。

  也因此,人群中穿的陈年料子裁制的新衣的孙美人等人,很是让人侧目。

  当然,奚宛筠既然给迎贵嫔出主意为难孙美人等人,自是不会落人口实。

  太后娘娘喜欢稳重的嫔妃,那就给孙美人等人送去轻薄粉透的料子,至于衣裳样式儿,也是按照孙美人等人的喜好裁剪的。

  那半遮半掩的纱衣,裸露的大片奶白色肌肤,说是外头勾栏院出来的都不会被人错认。

  其他人也不是没瞧见孙美人等人的服饰,但皇后娘娘装聋作哑,其他人自然懒得搭理。

  当然,曾经抬举过孙美人的良婕妤,瞧见她们穿的这般伤风败俗,气的一句话都没脸说,嫌伤眼睛。

  孙美人是个没脑子的,虽然脸上伤疤还未消,戴着面纱穿着新衣服出来放风了,还自我感觉良好。

  陈美人却在看到一众嫔妃低调规矩的着装时顿觉不妙。

  这几日她们都被迎贵嫔拘在秋怡阁,不准踏出殿外半步,压根没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声。

  “诸位妹妹入宫也有一个月了,今日正好是初一,随本宫去寿康宫给母后请安吧。”

  诸位嫔妃一早就知晓了此事,自然没什么异议。

  而陈美人儿蓦的得知要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她第一反应就是有点慌。

  她们在宫里闹了那么多事儿,皇后娘娘顾及自己贤良的名声,也没有对她们赶尽杀绝。可太后娘娘是宫里地位仅次于陛下的主子,但凡她露出一丁点儿不悦来,她们就完了。

  陈美人瞥了一眼状况外的孙美人,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梁子也已经结下来了,她没必要多嘴了。

  左右有孙美人这个蠢货在,绝对能替她吸引大部分的注意力。

  陈美人悄无声息的降低着存在感,跟在一众嫔妃后面,当个透明认。

  奚宛筠跟迎贵嫔低声说话之际,瞥见她谨小慎微的神情,嘴角微勾,显得人愈加柔和了几分。

  迎贵嫔压低声音,小声宽慰着:“妹妹莫担忧,太后娘娘就是瞧着不苟言笑,其实脾气还算不错,只要不是故意惹事儿,都不会挨训诫。”

  “听起来太后娘娘应该是个不错的人,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见呢。”

  奚宛筠这并非是假话。

  她早就听闻宫中那位手腕非常的太后了。

  先帝突然驾崩,虽然早有旨意留下,但朝堂还是有不满陛下的,都被太后强势镇压。在举登基大典后她毫不留恋手上的权利,还政于陛下,这才有了如今的母子情深,君臣相乐。

  当然,说真有多情深,那倒也未必,毕竟姜太后并非恒旭帝的生母。

  这对母子本就是利益关系,却相处的如此和睦,不得不说,姜太后确实很会拿捏其中的分寸。

  她一直以来都是根据得到的各种信息来猜测恒旭帝的性格和心思,但姜太后作为恒旭帝名义上的母亲,接触她,就能了解恒旭帝的另一面。

  私下里知道姜太后喜欢瘦金体的奚宛筠,一早就抄写了好佛经,就等着这一天去觐见姜太后呢。

  因为姜太后喜欢清净,所以寿康宫距离后宫并不算近,一众身娇体软的嫔妃徒步大半个后宫,才看到寿康宫的影子。

  位分高的嫔妃有轿辇坐,对于略长的路程只是有些无聊罢了,但再无聊嘴上也是不能说的,只是一个个的端着神情,心里到底想着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奚宛筠幼时体弱多病,常缠绵病榻,后来慢慢将养着,能下床了,就跟着父亲兄长一起练拳。练了几年,身子才逐渐康健。

  奚宛筠这个身子,虽说比不上将门千金从小锻炼出来好体格,在一众身娇体软的嫔妃里也是独树一帜。

  她无意让自己太过出挑,所以也随大流跟众人一样气喘吁吁的。

  良婕妤是镇国公府最小的一位千金,从小没了亲娘,老镇国公疼惜这个孙女,从小教她习武,但她却并不喜舞刀弄枪,反而偏爱娴静雅致的琴棋书画。

  许是打小就没了亲娘,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敏感自卑,心眼儿只有针尖儿大,性子也不爽利。

  她自诩身份,但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愁绪,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让人顿失好感。

  是以,哪怕她身份不错,身边围着的人还没步贵人多呢。

  等一行人到了寿康宫,禹皇后身边的袖禾姑姑让人去通禀,其他人便站在外头等着。

  她们一大早去了坤宁宫,眼下绕了大半个后宫,又晒又累,还要保持仪态端庄,旁人还没如何呢,良婕妤就嘟囔着:“娘娘,外面晒死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沈贵妃拿帕子掩了掩唇,秀气的打个哈欠,并不接茬儿。

  什么蠢货也想在她跟前凑,当她是什么人?

  歆贵人瞥了一眼满眼不耐烦的良婕妤,嗤笑一声:“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良婕妤也太娇气了些,皇后娘娘都未发话,你倒是做起娘娘的主来了。”

  良婕妤本就是个娇气的性子,歆贵人讥讽的笑落在耳边,顿时让她回忆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她垂下眼帘,盯着脚下的青砖,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皇后娘娘一向待姐妹们宽厚,妾不过是随口一说,娘娘如何会动怒,倒是歆贵人,非要揪着此事不放,莫不是以为妾失宠了,你便能独得恩宠?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脸,一脸狐媚相,若我是你,我都不敢出门见人!”

  歆贵人半点都不虚,笑意盈盈:“良婕妤一脸苦相,瞧起来就晦气的很,你不敢出门见人也是应该的。毕竟宫里可不是人人都如妾这般好说话,若是遇上个脾气大的主儿,指不定要请了道士来摁着你驱邪除煞呢!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良婕妤最是讨厌别人拿她眉宇含愁生事,以往没少被继母明里暗里刁难,眼下见歆贵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不客气,已气红了眼。

  “妾晦不晦气,陛下也照样翻妾的绿头牌,也好过你搁这儿酸里酸气的,只能眼巴巴看着。”

  陛下上次召歆贵人侍寝,已经有半月有余,眼瞧着良婕妤靠着那一脸苦相让陛下惦记她几分,恩宠更盛,歆贵人能好受才怪。

  良婕妤和歆贵人说话夹枪带棒的,话赶话几句说罢,那边禹皇后神色不悦道:“都到了母后寝宫,都安分些,若是被母后训诫,别怪本宫没提醒诸位妹妹。”

  禹皇后发了话,歆贵人只得止了话头,没继续跟良婕妤吵。

  说话间,太后娘娘宫里的辛嬷嬷出来迎接诸位嫔妃。

  “老奴给诸位娘娘请安,给诸位小主请安。”

  禹皇后扶起辛嬷嬷,语气亲昵道:“母后近日身子可还好?”

  辛嬷嬷眉头紧锁,忧愁的说道:“这几日秋老虎还未下去,太后娘娘胃口有些不佳,刚才早膳只用了半碗粳米羹,如何都劝不下去。”

  说着,辛嬷嬷迎着众人入殿,厅堂里已经摆了两排的椅子,高位嫔妃皆得了座儿。像孙美人之流,在坤宁宫里哪日皇后娘娘心情好,还能赏她们几个绣墩坐,在寿康宫里,禹皇后都不敢放肆,自然也就没她们的立足之地了。

  一群低阶嫔妃,站在末尾,大气不敢喘一声。

  太后娘娘还未过来,嫔妃们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不多时,听到宫人唱和,诸位嫔妃皆恭敬行礼。

  姜太后刚在上首坐定,就瞧在缩在最后面,一群低阶嫔妃穿着伤风败俗,有碍观瞻,哪有半点礼数可言。

  不过今日是后宫新人第一日来寿康宫觐见,姜太后也不好为了那么几个玩意儿,坏了大家的性质。

  “都起吧。”

  姜太后瞥了一眼神色恭敬的禹皇后,心里不免嗤笑一声,当初先帝挑了这么个太子妃,她拗不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现下瞧着,沈氏都比她像样些。

  “听闻近来后宫热闹,禹氏你既是皇后,手腕就要强硬些,管不好后宫,凤印不如就交给旁人。”

  身为皇后跟一群嫔妃们拈酸吃醋,她在寿康宫都能听到热闹,可见这皇后当的失职。

  坐其位,谋其政,堂堂后宫之主皇后,手下要管着那么多后宫嫔妃和宫人的生杀予夺,眼界就后宫那一亩三分地儿,打压这个,抬举那个,见天儿的争风吃醋,姜太后看的惯才有鬼。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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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