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唐承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胃里所有的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服务员阿姨拿来几个小碗,一人舀了一碗,还特意给两个孩子的小碗里多舀了几块面筋和羊肉。
“慢慢喝,小心烫。”阿姨叮嘱了一句,笑着走了。
唐小次已经迫不及待了,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
“等一下!”唐承安和唐无忧几乎是同时出声。
但唐小次已经喝了一口。
“烫烫烫!”他吐着舌头,两只小手在嘴边扇风,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咽下去之后,他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喜,“好喝!
虽然烫,但是好好喝!”
“你这个孩子,怎么记吃不记烫?”唐承安又好气又好笑,递了一杯凉水过去,“每次吃饭都被烫,每次都不长记性。”
唐小次灌了一口凉水,嘿嘿笑了两声,又伸出勺子去舀第二口,这回学乖了,先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喝。
唐小初坐在对面,喝得斯文多了。
他先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让它稍微凉一凉,然后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醇。
羊骨熬出来的汤底,不是那种刺激的浓烈,而是温润厚重的鲜香,像是有人在锅前守了几个时辰,慢慢地、耐心地,把羊骨里所有的精华都熬进了汤里。
然后,是胡椒的暖意。
不是辛辣,不是呛喉,而是一种温和的、从胃里慢慢往外蔓延的温热,像是在秋天微凉的空气里披上了一件薄外套,让人浑身上下都舒展开来。
再然后,是料。
手洗面筋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的时候,面筋的筋道和汤汁的鲜美一起在嘴里迸发。
粉条滑溜溜的,一吸就滑进了喉咙,只留下胡椒的余香。
羊肉片切得薄薄的,嫩而不膻,在汤里泡得恰到好处。
“这个汤好神奇。”唐承安喝了两口,放下勺子,认真地评价,“不像是那种很冲的胡辣汤,就是……怎么说呢,很舒服。”
“嗯。”唐无忧也喝了一口,“开封的胡辣汤和郑州的不太一样,羊肉汤底,口感更顺滑。”
唐小初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喝完之后,他在小本子上写道:羊肉胡辣汤,琥珀色,料很足。
羊肉嫩,面筋弹,粉条滑。胡椒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整个人都暖了。
唐承安探头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小初,你写美食评论比那些探店博主都专业。”
唐小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合上了本子。
这时候,第二道菜上来了。
鲤鱼焙面。
一条硕大的黄河鲤鱼横躺在白色的长盘里,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了琥珀色的糖醋汁,酱汁红亮浓稠,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细如发丝的金黄色面条,蓬松地铺满了整个鱼身,像是一条金色的锦被,轻盈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哇——”唐小次发出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声惊叹,“这面怎么这么细!”
服务员阿姨笑着说:“这叫焙面,是用拉面拉出来的,比头发丝还细,炸过之后就成了这样。
你们尝尝,又酥又脆,蘸着糖醋汁吃,可好吃了。”
唐承安先夹了一筷子焙面。
面条入口的瞬间,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糖醋汁的酸甜涌上来,和焙面本身的麦香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酥而不油。
“好吃!”他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筷子。
唐小初用公筷夹了一小块鱼肉,剔掉刺,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说:“鱼肉很嫩,糖醋的味道刚好,不会太酸。”
唐小次不爱吃鱼,怕刺,但对焙面情有独钟,一口气吃了好几筷子,吃得嘴边都是糖醋汁。
唐承安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笑他像只小花猫。
唐无忧夹了一小块锅贴豆腐,放到唐小次的碗里:“尝尝这个。”
锅贴豆腐是今天最让两个孩子喜欢的菜。
外表金黄酥脆,裹着一层薄薄的鸡蛋糊,咬开之后,里面竟然是嫩滑的豆腐,外酥里嫩,口感奇妙得不像是一道素菜。
“这个好像是炸鸡排!”唐小次咬了一口,瞪大了眼睛,“但又不是鸡排,里面是软的!”
唐小初也吃了一块,认真地分析:“外面是蛋液和面包糠炸的,里面是豆腐,所以既有酥脆的口感,又有豆腐的嫩滑。”
唐承安听完,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唐无忧说:“小初这个分析能力,以后去当美食家算了。”
唐无忧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红薯泥上来了。
这是一道看起来朴实无华、吃起来却让人停不下筷子的菜。
红薯泥细腻绵密,颜色金黄透亮,上面撒着一点点芝麻和青红丝。
入口的瞬间,红薯本身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绵软得像是在吃云朵,甜而不腻,余味悠长。
唐小次一口气吃了大半盘,吃得心满意足。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服务员阿姨端着竹蒸笼走进来的时候,唐承安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蒸笼是那种老式的竹编蒸笼,笼盖被白色的水汽浸润得微微发亮。
阿姨把蒸笼放在桌子中间,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白色的蒸汽升腾弥漫,裹着面香和肉香,像是一朵小小的云在桌面上炸开。
等蒸汽散去一些,笼屉里露出了排列整齐的灌汤包,每一只都小巧玲珑,皮薄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琥珀色的汤汁在晃动。
一只只灌汤包静静地躺在笼屉里,收口处捏着细密的褶子,一只只数过去,正好十八道褶,不多不少,均匀得像机械加工出来的,却透着手工的精致和温度。
“快看快看!唐承安指着笼屉,兴奋得像个孩子,“小初,小次,你们看这个包子,像不像菊花?”
唐小初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承安舅舅说得对,灌汤包就是‘提起像灯笼,放下似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