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正值紫藤花绚烂盛开的时节。
京都城迎来了帝后大婚的盛大日子。
天色还未完全亮透,宁侯府已是一片繁忙。
女眷们纷纷齐聚在宁子青的晞园里,为她出嫁做最后的准备。
下人们脚步匆匆,进进出出忙碌着,林晚乔仍放心不下,挺着肚子在一旁焦急地细细叮嘱了好一阵,才被细春扶下去休息。
坐在里屋妆台前的宁子青一只手撑着额角正迷迷糊糊地打盹。
荟怡阿妈走过来轻声唤她:“公主,快醒醒,该给您上妆面了。”
宁子青懒懒睁开眼睛,声音透着倦意。
“这才几时?你们就把我拖起来梳妆打扮,我还没睡醒呢。”
傅大夫人一脸无奈,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我的好青儿,今儿可是你的大喜之日,怎的还这么贪睡。从今日起,你可就是一国之母了。”
宁子青脑袋一偏,靠在傅大夫人身上嘟囔道:“舅母,普天之下,又没有哪条规定皇后不能睡懒觉。”
她这话一出口,一屋子的亲眷们都忍不住笑开了花。
尚仪局的嬷嬷们赶忙规劝道:“皇后娘娘,请慎言。嫁入皇宫后,这样的话可不能随意再说了。”
宁子青撇撇嘴,揽住傅大夫人的腰抱怨:“早知道当皇后要守那么多规矩,我就不接那道赐婚圣旨了。”
嬷嬷们一听,吓得脸色煞白,立马跪地求饶。
“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冒犯了娘娘,奴婢们该罚!”
宁子青脸色一正,忙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嬷嬷们快请起。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悉心教导,我甚是感激。只是眼下我还是宁侯府未出阁的姑娘,你们就容许我在亲人面前,最后耍耍小性子吧。”
傅大夫人她们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陪在身旁的林晚乔,手指点了点宁子青的脑门儿:“你呀,都要出嫁了,还这么孩子气。一会儿可别失了皇后应有的礼仪。”
宁子青冲她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地说:“嫂嫂放心,就算我失点礼仪也没什么,阿诀照样会娶我进宫。”
嬷嬷们听她当众直呼新帝的名讳,只觉两眼一黑,差点就要掐人中。
这位新任皇后,太让人不省心了。
嬷嬷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欲哭无泪。
女眷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外院大厅里,宁侯爷和傅大爷几人也在忙着接待各方宾客。
“子骏,你快让人再腾几个院子出来放贺礼,前院和几处偏厅已经堆不下了。”
赶在婚礼前回来的宁子骏,此时正被几位朝中大臣拉着交谈。听到宁侯爷喊他,宁子骏头也不回地应道:“父亲,我看宾客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应该不用再腾……”
他话音未落,就瞧见宁侯爷领着一群送礼的人,捧着厚厚的礼单,径直走到他面前,开始自报家门。
“小的是广通商会派来给阿照公主送新婚贺礼的。咱们商会托公主的福,与千晔国和西州等几大国打通了商路,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特来感谢公主殿下的大恩。”
“小的是瀚海商会派来……”
一时间,天下十大商会都派了人前来为宁子青送上贺礼。
宁子骏怀里被一堆又一堆递上来的礼单塞得满满当当,简直应接不暇。
再一转眼,他又看见管家正引领一波又一波前来送贺礼的人。
“在下是黔州苍龙宗弟子,特为阿照公主献上新婚贺礼——雷纹青玉壁一对。”
“某来自幽州千机阁,特来为阿照公主献上八宝玲珑屏。”
沉寂许久未曾有大动作的江湖各大门派,此次竟在新任武林盟主白宜枫的号召下,各自将自己压箱底的宝物都献了出来。
什么雪灵芝、冰魄琉璃盏、九转还魂丹,天罡护心镜等等稀奇古怪又极其罕见的宝物,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直看得所有人大饱眼福,连声称赞。
……
宁子骏看呆了眼,怀里抱着那快要高过他头顶的礼单,赶忙向宁侯爷求救。
“父亲,快点再腾十个院子出来,才够放贺礼啊!”
宁侯爷正了正衣襟,冷哼一声。
“你自己去办,为父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末了,还不忘告诫宁子骏,“这些都是你妹妹的嫁妆,你可不许动歪心思!”
说罢,宁侯爷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忙不迭地甩了甩衣袖,转身继续去应酬宾客了。
宁子骏望着宁侯爷的背影,悻悻地皱眉,心里不禁对宁子青生出了一丢丢嫉妒。
吉时至。
宁侯府上空,云彩被火红耀眼的太阳映出一片绚丽多彩的七彩祥云,吉鸟在祥云间环绕盘旋,金光如瀑布般洒落下来。
围观的百姓们仰头望着这惊奇又壮观的吉祥之兆,失声喊道:“快看啊,连上天都来给阿照公主贺喜了!”
百姓们无不惊叹,纷纷拍手称快。
豪华的凤舆早已候在宁侯门前准备迎接宁子青。
随着礼官的一声唱喝,街边的侍卫和百姓全都齐齐跪倒在地,场面庄严肃穆。
身着华丽皇后礼服的宁子青,由嬷嬷们的搀扶下,缓缓朝大门方向走去。
亲眷们和伊姜族人们恭敬地分列两边,静候她的到来。
未多时,宁子青穿着庄重的皇后翟衣,头戴十二花树冠,手执金丝团扇半遮娇颜,款步前行。
当她行至大门时,宁侯爷一行人向她跪地叩首,齐声高呼。
“恭贺皇后娘娘大婚之喜,愿帝后同心,鸾凤和鸣!”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一阵阵祝贺声此起彼伏,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宁子青正要迈出大门的脚步忽然一顿,她侧过身,朝着傅老太爷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外祖父,满满今日就要出嫁了,就让我再您行个礼吧。”
傅老太爷浑身一激灵,急忙站起身来,一把扶住宁子青的手制止她:“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您如今身份贵重,哪能再给我行礼。”
傅大爷几人紧跟着出声劝说:“皇后娘娘,外边大臣们、礼官都看着,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礼仪规矩啊。”
宁子青眼眶微红,单手拉住傅太爷的手,执意要行这拜别之礼。
“满满还未踏出宁侯府的大门,就还是您的外孙女,就让我再向您老人家敬最后的孝道吧。此一别,再见时,我们只能行君臣之礼了。”
听她这一说,宁子骏朝众人点头示意,表示赞同宁子青的做法。
傅老太爷无奈,只好站直身体,含着热泪,默默接受宁子青的最后一拜。
“满满拜别外祖父,舅父、舅母、父亲、祖母,兄嫂,愿您们多加保重!”
亲人们闻言,心中一激动,个个声音哽咽,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宁子骏立马开口提醒他们。
“青青今日大婚,都不许哭,咱们如今可是皇亲了,得时刻注意仪态,不要给青青丢脸。”
众人闻言,连忙收紧嘴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宁子骏又温柔地看向宁子青说:“青青,来,哥亲自扶你上凤舆。”
宁子青点头,伸出手,由宁子骏稳稳托住,跟随他一步步跨出了宁侯府的大门。
所有人再次跪下去,齐声恭送宁子青。
“恭送皇后娘娘!”
礼官继续唱喝,禁卫军整齐开道,宁子青乘坐凤舆,按照皇后大婚规格,在隆重的仪仗队伍迎送下,浩浩荡荡朝皇宫驶去。
一路上,她接受百官与百姓们的跪拜,最终自承天门进入皇宫。
彼时,等候已久的霍云诀,穿着帝王朝服,静静伫立在宣政殿外的台阶上,满心期盼宁子青的身影能早点出现。
殿内,曜帝板着脸,大声责骂道:“身为一国之君,怎可亲自出去迎接新妇!老四他如此不遵守规矩,成何体统!皇家的脸面,都快被他丢尽了!”
见曜帝要开始对霍云诀发难,婉妃的眼神悄悄瞥向霍云奇。
霍云奇心领神会,冲曜帝呵呵一笑。
“皇弟啊,老四毕竟年轻,娶妻心切,这哪能跟你这个老资历相比,等他到了你这个年纪,自然就稳重了。”
“再说规矩嘛,这么久了,我看也得改改。你一天到晚守那么些老规矩过日子,活得累不累啊!”
曜帝一听,更气了。
“好你个延平王,你居然拐着弯骂我老,你比我还大两岁呢!”
曜帝的火气瞬间转移到霍云奇身上,竟与他斗起嘴来。
婉妃见状,心里顿松了口气。
殿外的霍云诀并未被殿内的动静影响,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中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始终眺望着宫门的方向。
直到片刻后,他终于瞧见宁子青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霍云诀顿时喜笑颜开,快步迈下台阶,来到宁子青的面前,温情款款朝她伸出手去。
“青青,我终于娶到你了。”
藏在扇面后的宁子青莞尔一笑,透过金扇,目光灼灼凝望着那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
回想起两人历经前世今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苦难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他们定会幸福一生,白头到老。
霍云诀激动地牵起宁子青的手,登上白玉台阶,与她一起踏进勤政殿,完成大婚仪式。
虽然宁子青事先做足了准备,但繁复的礼制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吃力。
待一整套流程应付下来,宁子青已露出疲倦。
好在霍云诀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开,面对曜帝的刁难,霍云诀直接替宁子青挡了回去。
有霍云诀在身边,宁子青觉得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