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子青现身的消息,霍云泓只愣了一瞬便当机立断:“慌什么!传本王令下去,今日闯宫者,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遵命!”
外头的羽林军领命而去,整个皇宫顿时陷入一片厮杀之中。
待到陆衡带着一批精锐赶来,与延平王的人手交战没多久,殿内形势急转而下。
这批训练有素的精锐很快就将延平王一行人逼至曜帝榻前。
霍云泓见危机以解,气定神闲站在殿门口,冷冷睥睨着霍云奇耀武扬威道:“皇叔,侄儿为了今日,可是做足了准备。就凭你和右金吾卫那点人手,还想阻拦我,简直是自寻死路,不如让我送你和父皇一同上路吧!”
霍云奇神情肃穆,沾满鲜血的双手握紧刀柄,朝他冷嗤道:“老二,悬崖勒马,为时不晚。你只要踏出这殿门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霍云泓狂笑不止:“皇叔,别费口舌了,今日我势在必得!”
言罢,霍云泓踩着地上的尸体,义无反顾踏了出去。
他伫立在殿门口,放眼望去,见后宫方向燃起了大火,想必是雪妃对那些不肯臣服的妃嫔下手了。
四周戒备森严,唯有震耳欲聋的拼杀声不断传来。
今日,哪怕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皇宫变成人间炼狱,谁都不能阻挡他顺利登上皇位。
霍云泓昂首站在玉阶上,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威严下令:“来人,即刻护送本王前去宣政殿召见文武百官,宣读传位诏书!”
“且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大批重甲军和延平军紧随其后。
“二哥,父皇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着登基称帝了吗?”
霍云泓双目圆睁,脸色骤变,整个人僵在原地,爆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
“霍云诀,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云诀神色冷峻,手持长剑直指霍云泓,凛然斥道:“霍云泓,你勾结后妃大臣狼狈为奸,暗中毒害父皇,妄图谋权篡位。此等谋逆之举,天理难容!本王遵先帝遗诏,号令四方,清君侧,诛逆贼,还南曜国安宁!”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大军齐声高呼:“清君侧,诛逆贼,捉拿邕王!”
霍云泓脸色错愕,厉声反驳道:“你满口胡言,本王手中有父皇亲下的传位诏书,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查验真伪。如今究竟是谁在谋逆篡位,一目了然!霍云诀,你休想在这里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他稳住身形,竭力保持镇定,寒眸如利刃般怒视着霍云诀,大声质问。
“倒是你,一到冀城,专权乱政,肆意杀害无辜官员,搞得冀城人心惶惶。大战在即,你身为主帅,竟敢擅离职守,私自潜回京都,究竟意欲何为!”
“霍云诀,你还不从实招来!是不是你狼子野心不死,暗中串通谦王和宁子青,与外敌勾结,意图叛国篡位?”
正当这时,齐国公带领百官匆匆赶到,众人看到霍云诀领兵闯进了皇宫,皆是面色大变。
“晋王,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应该在冀城指挥大军攻打月瑶国吗?”
“你带这么多兵闯进皇宫居心何在?难道是想谋逆造反?”
群臣纷纷跳出来指控霍云诀,拥护霍云泓处置他。
“邕王殿下,晋王竟趁陛下病重之际,带兵闯宫,这分明是心怀不轨、其心可诛啊!此等乱臣贼子,万不可留,应当就地处决,以正朝纲!”
众臣的话正合霍云泓的心意,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向霍云诀挑眉示威道:“四弟,这一次,你插翅难飞,死定了。弓箭手就绪,将晋王一干叛党逆贼立即射杀,不留任何一个活口!”
霍云泓一声令下,众人抬头望去,却见城楼上原本设伏的弓箭手,全都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翼军挟持了。
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更多的重兵,将霍云泓一众人团团包围。
霍云泓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虎符尚在我手里,谁人能调动金翼军,这不可能!”
齐国公等人也大惊失色,个个惶恐不安起来。
对面的霍云诀收起剑,眸光冷冷扫向他们。
“二哥,诸位大臣,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互相指责,不如现在随我进殿去面见陛下。孰是孰非,自有陛下亲自定罪。”
“什么?陛下他没驾崩?”
齐国公愕然,肉眼可见的慌乱。
霍云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当即拆穿霍云诀的谎言。
“不可能,我亲眼目睹父皇咽下最后一口气,绝不会有任何差池。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想骗得我们自乱阵脚!”
霍云泓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那道传位诏书,试图稳住局面。
“霍云诀,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父皇就是被你活活气死的。如今传位诏书和玉玺皆在我手中,我乃天命所授,正统继位,你敢起兵造反,人人得而诛之!”
霍云诀从容上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哥,话可别说得太早。你我究竟谁是叛贼,一会儿见了父皇再下定论不迟。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言毕,霍云诀朝殿内高声喊道:“儿臣救驾来迟,父皇可安好!”
倏尔,殿内传来曜帝铿锵有力的声音。
“朕安,辛苦老四了。”
群臣乍闻曜帝的声音,如遭雷击,面露恐慌。
少顷,众人见吴公公跑出来传召。
“陛下有旨,宣文武百官,晋王、邕王进殿面圣。”
霍云泓瞬间面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挪动脚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一旁的齐国公等人,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怎么都没想通,霍云诀究竟是如何成功号令大军前来闯宫救驾的,莫非他神机妙算,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就等着对付霍云泓?
殿内,刚醒来不久的曜帝含着丹药,目光冷冽地看着众人走进来,不等他们上前拜见,便怒不可遏地开骂道:“一群乱臣贼子,胆敢拥立老二这个逆子谋反,你们眼中还有朕这个皇帝吗!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众臣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宽宥臣等糊涂之罪!”
霍云泓极力稳住心神,撩袍跪下,为自己辩解。
“父皇明鉴,儿臣没有谋反。是四弟串通宁子青逼宫,妄图谋权夺位。儿臣已经掌握了他们与谦王通敌叛国的罪证,宁侯爷及一干从犯皆已认罪。父皇若不信,现在就可提审犯人,还儿臣一个清白。”
坐在曜帝身旁的霍云奇冷哼道:“老二,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狡辩。你当我和你父皇傻吗?会轻易被你蒙混过去!”
曜帝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霍云奇讪笑一声,立马闭紧了嘴,不敢再言语。
下端的霍云泓面色不改,依旧咬死不承认。
“儿臣今日所为,全都是为了保江山社稷。四弟色令智昏,为了宁子青,私自潜回京都调动大军,闯宫欲谋不轨,父皇不该责问他矫诏之罪吗?若不严惩他,何以正朝纲?”
齐国公等人连忙应和道:“晋王胆大包天,无召回京,私自调兵,此乃大罪。请陛下问其罪,以正国法,还朝廷一个清明。”
他们所言,引起了曜帝的质疑,正要质问霍云诀时,霍云奇悄悄给曜帝使了个眼色,低声提醒他:“先别管老四了,把老二处理了再说吧。”
曜帝心中虽有疑惑,可一想到霍云泓毒杀自己的行径是不争的事实,再看他此时还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更是怒火攻心,恨不得立刻将其问罪。
“老二,没想到你贼心不死,那好,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传朕旨意,即刻将所有涉案人员带至殿前,朕要亲自审问。”
“遵旨!”
吴公公赶忙应下出去传口谕,刚出殿门,就瞧见以梁太师为首的几位老臣,领着一众忠心耿耿的官员候在外边,正等待曜帝召见。
顾辽河率先站出来请示道:“吴公公,宁侯爷叛国一案,大理寺已将此案查得清清楚楚,由我进去向陛下回禀。”
吴公公点头,示意他与几位重臣先入殿。
在他们进来之前,齐国公一派还在往霍云诀身上泼脏水,企图给他扣上不忠不义的罪名。
霍云诀却丝毫不急,如今大局已定,他神情悠然,抱着剑傲立在殿尾,对他们的恶言抨击置之不理。
顾辽河经过他时,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而后,顾辽河上前拜见曜帝,如实禀告:“启禀陛下,宁侯府通敌叛国一案纯属冤案。涉案的人证物证,经大理寺查实,皆是伪造的。宁子兰是受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宁侯府,还请陛下还宁侯府和阿照公主一个公道。”
曜帝眯眸发问:“是何人指使宁子兰污蔑宁侯府的?”
霍云泓神情一紧,目光瞥向人群中的陆衡。
陆衡迎上他的目光,冷冷一笑,那怪异的笑容,竟让人看得心里瘆得慌。
霍云泓眉头一蹙,仓皇收回视线,下一刻,就听到顾辽河指认他。
“是邕王指使的!”
“你胡说,本王没有做过!无凭无据,岂容你胡编乱造污蔑本王!”
霍云泓气急败坏咆哮道:“顾辽河,定是老四和宁子青把你收卖了,让你来攀诬本王!”
顾辽河严肃驳道:“邕王,你做没做过,审一审你那幕僚,便可真相大白。”
霍云泓只觉心头莫名一慌。
紧接着,陆衡突然起身,快步走至殿中声色俱厉地奏道:“陛下,这一切都是邕王吩咐草民做的。是草民帮他找到宁子兰,伪造证据,构陷宁侯府,抓走宁侯爷,还诬陷阿照公主和晋王通敌叛国。”
“真正有谋权篡位之心的人是邕王。这些年,他贪赃枉法,串通官员走私精铁、私吞官盐倒卖敛财。”
“为争夺皇位,他勾结齐国公和雪妃收买人心,把控前朝后宫,甚至还下毒谋害陛下。他身为皇子,却草菅人命,祸乱朝纲,当真是罪孽滔天。”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严惩邕王。”
陆衡说完,从袖中掏出几本账册和密函,交到吴公公手中,请其呈给曜帝查阅。
殿中众人哗然。
“陆衡,快住口,你疯了吗!”
霍云泓满脸惊骇,万万没想到陆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自己。
陆衡不为所动。
霍云泓双目赤红,猛然间反应过来。
“陆衡,难道这一切都是老四教唆你做的?是你偷偷放他进宫的?”
“你为何要背叛我!”
陆衡侧回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喃喃问:“二皇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不明白吗?”
“当初,我是怎么沦落到街头?又是怎样得到你的赏识,成为你的棋子?”
霍云泓眼眸惊诧,顿觉身后一片冰凉,他咬牙反问陆衡:“你什么意思?”
陆衡抬眸,目光平静看向站在殿尾的霍云诀:“晋王离京前,曾找过我,并告诉了我陆家灭门的真相。”
霍云泓恍然大悟,愤恨怒骂道:“他的鬼话你也信!陆衡,枉我这么信任你,你扪心自问,自你跟了我,我可曾亏待过你?”
“霍云诀不过使了点手段,你就中了他的离间计,恩将仇报背弃我!”
“你说,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面对霍云泓的质问,陆衡脸色突变,恶狠狠地瞪着他。
“二皇子,你当我真有那么蠢吗?是真是假,我会查不出来!”
陆衡发出一声嗤笑。
“冤有头债有主,是我陆衡当初瞎了眼,错把你这个屠杀了我全家的仇人当恩公,还助纣为虐,铸下大错。”
“今日种种恶果,你与太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曜帝闻听他的咒骂声,脸色阴沉喝斥道:“放肆,竟敢在朕的面前诋毁前太子,你该当何罪?”
陆衡毫无惧意,面色坚毅直视曜帝,又从袖中摸出两张供词,举至头顶控诉道:“陛下,草民要告御状,一告:太子徇私枉法,包庇违法官员,致使我小妹含冤惨死,我却无法为她讨回公道;二皇子为一己之私,丧心病狂收卖江湖杀手,屠杀我陆家满门,害我家破人亡;二告:两人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豢养私兵,知法犯法,大逆不道!”
“他们不配为储君,不配为皇子,江山若落入这等心狠手辣,不仁不义之徒手中,南曜国必亡矣!”
“罪民愿以这条贱命为证……”
“闭嘴!”
曜帝怒吼一声,气得面容抽搐,浑身颤抖。
眼见陆衡抖落出两个儿子这么多的丑闻公之于众,曜帝心中又痛又怒。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他强忍怒火,喘着粗气毅然下旨:“邕王谋逆,罪不可赦,立刻将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得令,涌上来拖人。
霍云泓眼中绝望,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神色颓然瘫软在地。
齐国公含恨闭了闭眼,虽满心不甘,但也深知大势已去。
可为了保住齐府一家老小的性命,他果断做出抉择,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臣罪该万死,皆因臣一时贪念,铸成大错。但请陛下念在臣往日的功劳上,放过臣一家老小,臣愿以死谢罪,以赎其罪!”
顾辽河冷冷斥道:“齐国公,你现在想将齐国公府撇得一干二净,为时过早!待三司审理查明后,有罪者,陛下自当一视同仁,依法处置,不可罔顾国法!”
“你!”齐国公脸色铁青指着他,直恨得咬牙切齿,只盼曜帝能网开一面,饶过齐家。
曜帝刚醒来不久,身体还很虚弱,方才又因情绪激动,大动肝火,胸口疼痛得愈发厉害,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霍云奇见状,一边担忧地为他顺背,一边劝道:“皇弟,你身体不适,先歇歇吧,剩下的交给我和老四来处理。”
曜帝点头同意,正要屏退众人时,霍云泓突然神情癫狂,红着眼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曜帝猛刺去。
“父皇,儿臣还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