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科幻小说 > 天命守村人 > 第2685章 最终大战结束
  紧接着,老人盘腿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坐在那封印大阵的正前方,坐在虚空中,如同一块亘古的磐石,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芒渐渐地内敛,回归到那灰色的朴素长袍之中,化作了某种极其深沉、如同大地般沉默的底色。

  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坐在那里。

  但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他坐在那里,那封印就绝不会崩溃,那道裂隙就绝不会再次撕开。

  无限仙王缓缓地收起了牧神之矛,在虚空中悬浮着,沉默地看着那个坐在封印前的老人。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某种被触动到了的复杂。

  而后,他张开嘴,轻声道:"前辈……"

  老人没有睁眼,平静地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某个寻常不过的事实般的淡漠:"不过,有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这封印,撑不了太久。"

  这句话,如同一块滚烫的石头,丢进了冰水里。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无限仙王沉声问道:"多久?"

  老人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一万年。"

  一万年。

  这两个字,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心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有人长出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的颤抖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有人却直接瘫坐在虚空中,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人,沉默地低下头,眼眶开始发红。

  一万年。

  对于凡人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漫长岁月,是无数代子孙的生死更迭,是山川河流都为之沧海桑田的漫长。

  但对于仙王而言……一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一万年后……"无限仙王的声音低沉,"封印会自然崩解?"

  "不。"老人依然没有睁眼,"万年后,我会坐化。我以自身法力为引,以这枚封印为核,护持这片废墟宇宙。万年之内,它们不会再来。但万年之后,我的生命燃尽,封印失去了源头,便会自行瓦解。"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到让听见这句话的人心中隐隐发酸。

  他说得那样轻巧,就如同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前辈……"

  "你们不必为我担忧。"老人轻轻地打断了无限仙王,"我活得够久了。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久得多。我这条老命,早就该还给这个宇宙了。现在能用在这里,值得。"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第一次,将语气变得正式而郑重起来:"但你们,必须找到真正的出路。万年,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期限。万年之内,如果你们找不到根本性地改变这场战争走势的方法,那无论是我的封印,还是你们的联盟,都只不过是将那场彻底的灭绝,延迟了一万年而已。"

  "明白了吗?"

  虚空中,沉默。

  无限仙王将牧神之矛缓缓地垂下,沉默地看着那个盘坐的老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权谋算计,算尽天下。然而此刻,他却找不到任何语言,可以回应眼前这位,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整个世界,换回最后一万年时光的老人。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那个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仿佛需要他挣脱某种根植在骨子里的傲慢,才能完成。

  但他做到了。

  无限仙王,低下了头。

  紧接着,是周围残存的仙王们。

  没有人率先倡议,没有人统一组织。

  就仿佛是在那个老人长达数息的沉默之后,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同一个念头,同一种情感,同一种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跨越了所有派别与利益的、赤裸裸的、发自灵魂的崇敬。

  一个个仙王,缓缓地俯下了身。

  那些平日里傲慢地凌驾于苍生之上、眼中只有修行与利益的修行者们,此刻,一个接着一个,向着那个坐在虚空中的、朴素的、平凡的老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有人的眼眶,悄悄地红了。

  有人,无声地落下泪来。

  整片废墟宇宙之中,只有那轻柔的金色光芒在静静地流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星风,带来最后那场恐怖大战留下的余尘。

  老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没有转身,没有说话。

  但我想,他感受到了。

  我躺在虚空的碎石上,看着这一幕,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的混元本源还没有恢复,浑身上下的伤势让我连举起手都做不到。我就那样半倚着一块残破的、曾经是某颗星辰一部分的巨大岩石,仰头看着头顶上那片缓缓亮起来的废墟星空。

  那封印大阵中溢出的金色光芒,将这片本该死寂的废墟宇宙映照得如同黎明时分。

  某一刻,我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颤。

  那是我存放在体内宇宙圣城核心中的混沌灵泉,正在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波动。

  千月……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我身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迈得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独特的随意和散漫,仿佛走在哪里都是闲庭信步,完全不把刚才那场差点让整个已知宇宙都宣告终结的惨烈大战放在眼里。

  我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这个死老头,"我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呸,你小子倒是真不客气。"

  李长夜大摇大摆地从我身后转到我旁边,找了块稍微平整一点的碎石,如同在自家后院里坐下,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根早就不知道折断了几次、用细绳捆得歪歪扭扭的竹制鱼竿,在空气中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完了,找个地方重新做一根。"

  我转过头,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确实满是伤势,灰色长袍被鲜血染了个彻底,连那把招牌式的、总是有些凌乱的白色胡须,也不知道被什么给燎去了小半截,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下巴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双浑浊中却透着精明的老狐狸眼睛。

  活灵活现,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