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宇宙,正在崩塌。
这不是单一星域的沦陷,也不是一方小世界的落幕,而是承载了无尽纪元、亿万文明的低维度天地棋盘,正被一位超脱世外的画外人,以最粗暴、最无情的方式,一点点擦拭、抹除。
我燃尽体内残存的太初本源,周身暴涨起狂暴的暗金色电光,如同疯魔的流星,在不断坍塌、撕裂的时空裂缝中拼死穿梭。
身后,一尊尊恐怖的虚兽遮蔽星海。
它们的身躯动辄百丈、千丈,极致庞大者,更是横跨整片星系,骇人至极。一张张布满黑白诡异纹路的巨嘴肆意开合,将璀璨星云当作零食般肆意吞噬。
那些存续数亿载的凡人王朝,传承数十万年的顶尖宗门,亿万生灵赖以生存的一切,在虚兽面前渺小如尘埃。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悲鸣,连同自身所处的空间、时间一切概念,被彻底从这片天地间生生剔除、彻底湮灭。
“撑住……我必须撑住!”
我牙关紧咬,喉间涌上腥甜,大口大口的暗金色本源神血不断溢出嘴角。身躯早已濒临崩碎,神魂也在无尽透支,可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体内宇宙之中,众人皆在拼命死守。
姬千月玉指翻飞,抚动长琴,断断续续却坚韧无比的琴音层层荡漾,死死稳固着即将彻底破碎的太初无量界。
青萝倾尽自身所有生命法则,不顾一切灌入我的真灵,硬生生延缓着我肉身崩坏的速度;灵儿蜷缩在角落,泪眼婆娑,无助哽咽。
唯独李长夜,这位昔日算计诸天、执掌风云的大罗引路人,此刻周身缠绕着厚重的天人五衰腐朽气息,双目紧闭,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昏迷,再无半分昔日绝代风姿。
就在这时,整片绝望的星空猛然巨震!
一道横贯宇宙中央、仙光炽盛到刺目耀眼的血肉长城,骤然撕裂无边黑暗,伫立在崩坏的天地之间。
我眸光骤然一凝,不顾满身重创、濒临溃散的身躯,强行撕碎最后一层空间屏障,带着一身血色狼狈,重重跌落其中。
此地,乃是诸天大宇宙中部的天堑星域。
亦是如今濒临覆灭的宇宙里,最后一块尚未被彻底抹杀的生灵聚集地。
我的身躯重重砸落在血肉长城的内侧,暗金色的神血在虚空中溅开,化作一片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光雨。
“又一位……又一位仙王逃回来了!”
“是天元仙王!不对……是烛照仙王!他还活着!”
四周传来一阵阵惊呼与悲鸣,数不清的残兵败将、诸天遗民,用那一双双布满了血丝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狼狈不堪的身形。
我没有时间回应他们的目光。
我单膝跪在由无数仙王残躯、法则碎片堆砌而成的血色大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都带着体内宇宙崩溃边缘的剧痛。
“相公!”
体内宇宙中,姬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了层层空间屏障传入我的真灵深处。
我能感受到,她抚琴的十指已经崩裂,琴弦上沾满了她的鲜血;青萝的生命法则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她的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灵儿更是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而我,却连让她们出来喘口气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这片血肉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我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这片名为“天堑星域”的最后堡垒。
这是一道横跨了数十个星域、由整整八十一尊古老仙王以自身不朽真身为核心,燃烧了无数纪元积累的底蕴,硬生生在虚无黑潮的侵蚀下构建出来的血肉长城。
每隔十万里,便有一尊仙王的残躯坐镇。
他们的血肉已经与这片星域的法则彻底融合,化作了一道道散发着刺目仙光的界碑。他们的眼眸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但他们的意志,却如同永不熄灭的烽火,依然在疯狂燃烧着,死死抵挡着外面那无孔不入的虚无侵蚀。
“烛照小子……你……你还活着……好啊……好啊……”
一道虚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从我身旁不远处传来。
我猛地转头,看到了一尊几乎只剩下半边残躯的仙王。他那半边焦黑的脸庞上,勉强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太始仙王……你……”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夫……败了……”太始仙王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开口,都有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死气从他残破的身躯中溢出:“那头虚兽……太强了……老夫的太始之气……被它抽干了……连自爆……都没来得及……”
他的话语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疲惫。
“还能撑多久?”我死死咬着牙,将喉间翻涌的鲜血强行咽下。
“不知道……”太始仙王艰难地转动着仅剩的一只眼球,望向防线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那些放牧虚兽……已经吃掉了大半个诸天……它们现在……正在消化……一旦消化完毕……就是我们……彻底消失的时候……”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身来。
“三千多年……按照最乐观的估计。”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了盘荒老祖。这位开天纪元的老牌仙王,此刻也是浑身浴血,他那赖以成名的白骨巨盾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残骸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三千多年……”我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对。”盘荒老祖走到我身边,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种看淡了生死的平静,“那些虚兽吞噬了太多低维度的法则和因果,它们需要时间将这些东西彻底炼化。而牧皇……那位高高在上的画外人,他似乎并不着急。对于他来说,我们这些画卷里的蝼蚁,早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三千多年……”我看着防线外那片吞噬了无数文明、无数生命的无边黑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三千多年,够吗?”
“不够也得够。”盘荒老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枯槁如柴,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小子,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时间。你不是在虚无漩涡里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吗?那你就抓紧这三千多年的时间,把那什么混元大罗给老子彻底弄出来。”
“否则……”盘荒老祖转过头,看向那道绵延无尽的血肉长城,看着那些坐镇在界碑之上、用自己的残躯和意志死死抵挡虚无侵蚀的古老仙王们,“否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白死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