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元帅看着我们，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这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我和李长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在你之前，已经有无数人尝试过解除炸弹。”赤血元帅的声音依然平淡，“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失败的，都死了。成功的，有的选择继续留在帝国，有的选择逃离。但逃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真正离开过帝国。”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赤血元帅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我。
“你可知，帝国有多大？”
我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大，我无法回答。
赤血元帅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帝国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像本帅这样的人，在帝国，据本帅所知道的，就有数万亿。可具体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他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界限：“帝国的疆域，涵盖了多少宇宙？有多少文明？有多少生灵？没有人知道。帝国太大了，大到连它自己都无法统计。”
“你想要脱离帝国。可帝国太大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所有你能到达的区域，都是帝国的领土。所有你接触的文明，都受帝国的统治。所有你看到的星空，都悬挂在帝国的旗帜之下。”
“你能去哪里？”
我沉默了。
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原本的宇宙，早就被帝国毁了。我认识的那些人，早就死了。我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能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
“投靠混沌邪神吗？”赤血元帅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那些自诩正义的人觉得帝国是邪恶的。可是混沌邪神呢？它们是一群怪物和疯子，它们的目的是毁灭一切秩序，包括我们的宇宙，包括你们的家乡，包括所有生灵的存在本身。”
“帝国固然不完美，但至少，它还维持着秩序。混乱时代的残酷，你们没有亲眼见过，永远不会懂。”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语。
赤血元帅叹了口气。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感慨：“帝国，庞大到令毁灭它的人，感觉到了绝望。”
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可同样，也让试图拯救它的人，感觉到了绝望。”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帝国元帅，第一次发现，他眼中也有一种深沉的悲哀。那是一种看透了太多、经历了太多、承担了太多之后的无奈和疲惫。
“帝国的最高领袖是谁？”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赤血元帅看着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本帅……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帅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从一个小小的士兵，一步步爬到元帅的位置。但本帅从未见过帝国的最高领袖。甚至，没有一个活人见过。”
“帝国的政令传达，是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多层级的官僚体系。每一层只知道自己上层的人是谁，至于再往上，就没有人知道了。”
“有人说，帝国的最高领袖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有人说，帝国的最高领袖是一群来自远古时代的至高存在。也有人说……”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帝国的最高领袖，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我瞪大眼睛，“那帝国怎么运转？”
“机器。”赤血元帅说道，“帝国是一台巨大的、精密到极致的机器。它不需要领袖，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自我运转的怪物。每一个帝国成员，都只是这台机器上的一个零件。本帅是，你们也是。有人死去，就会有新的零件填补进来。机器不会因为某个零件的损坏而停止运转。”
我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我猛地抬头，看到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竟然再次裂开了。而且这一次，裂缝比之前更大，更宽，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撕裂了。
从裂缝中，涌出无数道漆黑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身影。
那些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强。
更可怕的是，在那道裂缝的深处，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比深渊领主还要大无数倍。那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仿佛在观察一群蝼蚁。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赤血元帅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深渊之主……”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那是混沌深渊的核心，是混沌邪神的源头……它来了。”
“准备战斗！”赤血元帅大吼一声，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战场上炸响。
士兵们纷纷举起武器，迎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混沌邪神。
这是一场比之前都要惨烈的战斗。深渊领主们的数量远超我们的想象，它们如同蝗虫一般，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来。
赤血元帅冲在最前面，他的血色铠甲在深渊的黑暗中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与混沌邪神激烈地纠缠在一起。他手中的血色长枪，每一枪都能洞穿一头深渊领主的胸膛。
但敌人太多了。
越来越多。
源源不断。
赤血元帅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混沌邪神的堕化之力到处都是，许多倒下的士兵很快就爬起来加入了敌方阵营。
我亲眼看到，赤血元帅被三头深渊领主围攻。他的长枪刺穿了一头领主的头颅，却被另一头领主抓住破绽，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发出一声怒吼，回身一枪将那领主钉死在地上，但第三头领主已经扑了上来，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从元帅的脖子上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