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能想到,傅怀山多半听说过文世杰的大名。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连远在香江的傅怀山,也对文世杰这个名字如此的过敏,避之有如瘟疫。
杨传信问道:“知秋市长,那个文世杰答应投资多少?”
骆知秋其实也不知道,文世杰到底会投资多少钱,她看向张俊:“张俊,文世杰有没有跟你谈到过,在港口这个项目上,他打算投资多少钱?”
张俊道:“他很看好这个项目,说的是占股越多越好,但是我跟他说过,他不可能占有太多股份,具体的投资金额,还没有确定。”
杨传信大手一挥:“既然没有谈妥,那就不谈了吧!港口这个项目就不要让文世杰参与了。”
张俊皱了下眉头。
有些话,他不好现在说出来。
但是张俊明白,可以让文世杰少占一些股份,但不能把他排挤在外。
否则的话,港口建设过程中,肯定会麻烦不断。
这些话,当着傅怀山等人的面,张俊不能讲。
杨传信笑呵呵的对傅怀山道:“傅老先生,请你放心,港口这个项目,文世杰不会插手的。”
傅怀山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希望港口的股东,不要太多,也不要太杂了,你们可以多找几个有实力的大投资商。”
一个能拿出几百亿来投资的人,他的确有底气说这个话。
难怪杨传信宁可得罪文世杰,也不愿意失去傅怀山的投资。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杨传信为了留下这笔投资,几乎有些无底线的让步,不断的同意傅怀山提出来的各种要求。
张俊和骆知秋默默的对了一个眼神。
同样的道理,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不可能拆杨传信的台。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双方约定明天再进行更深层次的谈判。
傅怀山上了年纪,坐了这么久,有些劳累,在秘书和傅小妹等人的陪同下,回到酒店去休息。
张俊等人送他们下楼。
目送车子离去后,张俊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传信书记,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传信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精神气十足,闻言大方的道:“张俊,有什么话,你只管说便是了。”
张俊沉着的道:“传信书记,你为什么要答应傅老先生,不让文世杰投资港口呢?”
杨传信不以为然的道:“张俊,你也看到了,这是傅怀山提出来的要求,文世杰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有了傅怀山的这笔投资,文世杰不文世杰,已经不重要了!”
张俊道:“书记,傅怀山是强龙不假,但文世杰也是地头蛇,一个大型港口,就相当于一个社区,一个工业园区,不管是建设之时,还是以后运营当中,都和当地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离不开当地人的支持。我们可以让文世杰少占一些股份,但是不能把他排挤在外。”
杨传信冷哼一声:“张俊,你怎么回事?我们是官!还怕了他文世杰不成?他要是再捣乱,我让人把他抓起来!亏了你还是政法委书记呢!你怕他干什么?”
张俊缓缓摇头:“书记,我不怕谁,但是我以为,处事之道在于平衡。外来资金和本地投资者的平衡,外部投资人的收益,和本地投资人的收益平衡,黑与白之间的平衡,以及官与商之间的平衡。”
杨传信双眼蓦地睁大,沉着脸道:“张俊,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平衡?我们是官,文世杰是商,自古以来,就有无商不奸的说法。要不是赶上了好时代,像文世杰那样的奸商,早就抓起来又批又斗了!你说的那套平衡术,我不赞成!”
张俊无语。
骆知秋道:“书记,我以为张俊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还是应该照顾一下本土企业家。他们愿意投资,也是愿意为地方上的建设出一份力气嘛!”
杨传信嘴角微微上扬:“文世杰想要投资,市里有的是项目让他做!港口事关重大,我以为傅怀山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吸引实力强劲的投资者,像文世杰这种人,可有可无。好了,你们不必多说,此事就这么定了!”
骆知秋道:“书记,这样不妥——”
杨传信背着双手,牛眼一瞪:“知秋市长,我就不解了,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建设港口的人,是你吧?我之前不同意建,你三番五次找我谈话。现在我同意建设了,你又提各种要求!你到底想怎么样?在这个工程上,我没有发言权了吗?你别忘记了,党才是领导!”
骆知秋哑口无言。
张俊朝骆知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不要争论了。
杨传信转身离开。
骆知秋和张俊无奈的相视一笑。
“张俊,你看看,他就是这么个人,蛮不讲理,听不进不同意见,他活活的就像一个封建家庭的大家长!”
张俊没有说话。
骆知秋意犹未尽的道:“他骂文世杰是个奸商,又说无商不奸,他怎么不骂傅怀山呢?难道傅怀山不是个商人?难道傅怀山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难道傅怀山就不奸了?”
张俊严肃的道:“你说到点子上了!傅怀山是港商,香江那边资本化更彻底一些,说到底,傅怀山就是一个成功的资本家。我们欢迎他来投资,但我们一定要留一手,要防着他一点。”
骆知秋道:“我也看出来了,傅怀山野心很大,他看中的是港口的盈利能力,他还没有投资时,就要求我们废弃旧港口,他才肯来投资。这就可以看出来,他的野心大得很。而且刚才他还提出来,想占有49%的股权!”
张俊道:“传信书记有句话,他说得是对的,那就是跟傅怀山这样的大资本家比起来,文世杰的确还不够层次。文世杰可能还有底线,但傅怀山绝对没有。我们和傅怀山之间,就是一场合作,这一点我们一定要认识清楚。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也不能给他太多的承诺和好处。”
骆知秋道:“现在怎么办呢?杨传信跟捡到宝一样,凡事都顺从傅怀山。最重要的是,文世杰那边怎么办?你能说服他,不让他参与港口的建设吗?”
张俊苦笑道:“怎么又是我?我跟这事有关系吗?我并不分管这块的工作!”
骆知秋笑道:“张俊,能者多劳嘛,辛苦你一下,你试着说服文世杰吧!”
张俊无奈的道:“那我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