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都市小说 > 太阳国:孤岛争雄 > 第3章 孤儿流浪玛纳
  南水的码头熙熙攘攘,

  老旧的木板被双脚磨亮,

  海风携着咸湿肆意闯荡,

  商船在海浪里跳着舞蹈,

  私货在玛纳偷偷溜向未知的渴望

  官货整整齐齐稳稳驶入努伊港,

  每一次流转都是生计的匆忙,

  编织着岛上平凡又特别的日常。

  站在岛边极目远望,

  岛外的世界金芒闪闪发亮,

  繁华的诱惑如同远方的幻光,

  我们心里却满是彷徨,

  绑在船帆上的命运像薄雾般迷茫,

  风暴随时把希望的船帆挫伤,

  我们依旧扬起桨。

  都说这儿是人间的天堂,

  湛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美如画廊,

  飓风会让家园满目疮痍,

  饥饿与疾病也常来敲响门窗,

  经常感觉自己深陷地狱的泥沼,

  无论生活怎样的曲折跌宕,

  我们在这岛国吟唱岁月的沧桑,

  不管明天是风雨还是晴朗,

  在这岛上向着未来勇敢闯荡……

  这首曾经流传于太阳国南水州民间的民谣,在太阳国尚未建国以前的军阀混战年代,便已在南水州地区传唱了几百年。其词句简洁却意味深长,仿若一位无声的史官,默默记录着这片土地的风云变幻。

  民谣中所提及的玛纳就是距离洛亚西南约80公里的玛纳港。玛纳港与努伊港、拉瓦港,犹如三颗璀璨却又带着斑驳的明珠,并称为南水州三大港口。回溯那个久远的年代,玛纳港实则是一座尚未被开发的深水港。因其得天独厚地处于亚热带,自然也成为了一处终年不冻的港湾,仿佛大自然特意在此留下的馈赠。

  不知从何起,民盟党和斯洛党展开了一场长达30年的激烈内战。民盟党是外国移民各党派组成的联盟;而斯洛党是本地土著居民为首的最大政党。两党势均力敌,此消彼长,这场残酷的战争让几百万人丢了命,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整个国家满目疮痍。终于有一年,两大政党精疲力尽,在鲜血与伤痛中罢兵言和,达成协议实行轮流执政,并于哪一年的8月12日正式宣布建国。

  五年之后,太阳国加盟环太平洋联邦。环太平洋联邦是一个由环太平洋国家组成的太平洋国家的联盟组织,对加盟国直接可以全面展开合作。然而,正是这些要求,如同给战后百废待兴的太阳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使其经济得以迅猛发展。在接下来稳定发展的二十年间,太阳国的城市逐渐繁荣,工厂机器轰鸣,街道车水马龙,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党之间的矛盾再度激化,一场关于谁是国家主流文化的风潮席卷而来。

  这场运动的***,竟是源于文化艺术界。太阳国本土女作家格丽露丝斩获太平洋最负盛名的文学大奖——卡纳莫克文学奖,这一消息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太阳国文化界顺势组织了一次全国性文艺创作研讨会。格丽露丝作为乡土作家,是原乡小说派代表人物,她的作品犹如一幅幅细腻的画卷,生动地描绘出故乡的习俗与文化风貌。

  会议期间,一位文艺评论家却在座谈会上借题发挥,声称太阳国文化源远流长三四千年,本土斯洛文明才是太阳国的文化核心,力主太阳国应大力发扬斯洛文化,摒弃各种外来文化。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言论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关于太阳国主流文化为何的大讨论。

  起初,这场讨论仅限于文化艺术领域,作家、学者、艺术家们各抒己见,争论不休。但宗教界也很快被卷入其中。太阳国的佛教、基督教虽非本土宗教,却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得极为兴盛,拥有众多信众。它们对于以斯洛文化为核心的观点表示强烈反对,群起而声讨。各宗教团体纷纷发表声明,举行集会,一时间,太阳国国内舆论一片哗然。

  紧接着,太阳国军政界也开始介入这场纷争。原本单纯的文化讨论,逐渐演变成一场波及全国的内乱。这场内乱如同一场可怕的瘟疫,前后持续了二十年之久。在这漫长的二十年里,太阳国的所有工厂被迫停工,机器停止运转,烟囱不再冒烟;大街小巷充斥着示威游行的罢课学生。整个国家陷入了内争不止的泥沼,人们只顾着在这场文化与政治的漩涡中争斗,却忽视了生产。全国陷入了缺衣少食的困境,有300余万人饿死,整个国家笼罩在一片绝望与悲伤的阴影之中。

  事实上,太阳国这场看似由国家文化引发的运动,其内因实则是当地土著与外来移民之间,一场关乎国家领导权的激烈党争,只不过没有军队大规模参战罢了。然而,除了军队未大规模参与其中,国内各党派、社团、帮会乃至社会各个阶层均被无情地卷入这场风暴之中。他们或是为了信仰,或是为了利益,或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在这场混乱中各自为战。最终,斯洛党阵营在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斗争中胜出,并实现了由原来两党轮流坐庄,转变为斯洛党一党坐庄。

  洛克力便是在太阳国这个史无前例的年代崛起。浩劫之下,整个国家摇摇欲坠,玛纳港也未能幸免,受到这场内乱的严重影响,停运了几十年。曾经繁忙的“不冻港”变成了毫无生机的“不动港”。

  那首古老的民谣,也在这动荡的岁月中几近失传。命运总是充满了奇妙的转折。一直到这场旷日持久的运动停止之后,这首民谣却如同幽灵般再次悄然惊现民间。它的出现,仿佛是历史的一声叹息;又像是对过往岁月的深情回望。

  南水州地处太阳国大陆最南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拥有着几万公里的海岸线,南水州无疑成为名副其实的太阳国海运中心,具有不可撼动的重要地位。南水州连接沿海几十个国家的港口码头,成为了太阳国旅游、石油、粮食、钢材、木材、汽车等重要物资的货运集散地。

  运动结束后,历史的曙光终于照进了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南水州地区的港口得以陆续重新启运。尘封已久的码头再次热闹起来,船只进进出出,装卸工人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南水州海港码头历经风雨变迁之后再次发力。

  虽然,太阳国几十年的运动已然平息,但土著与外民之间的裂痕却永远无法完全缝合;人们内心所遭受的创伤,也永远无法彻底回归到从前的平静。那些在饥饿与恐惧中度过的日子,成为了人们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曾经一贫如洗、饥饿难忍国民,在玛纳港重新启运之后,心中压抑已久的善与恶一起被释放出来。在利益的驱使下,娼妓在城市的角落里肆意疯长;私货偷偷穿梭于港口之间,逃避着海关的检查;毒枭们暗中操纵着交易;黑道势力猖獗,街头时常发生打斗事件;腐败官员大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国计民生荡然无存。

  玛纳港由乱到治,是玛纳港繁荣的开始,也是洛克力命运转折的开始。他从一个讨饭至此的街头小混混,在这充满机遇与挑战的环境中,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坚强,一步步成长为玛纳地区一代枭雄。

  洛克力生于南水州的帕雅村,他出生时,太阳国两党争权运动就开始了。洛克力自打记事那天起就一直吃不饱饭。由于营养不良,直到长大成人,身高也不足一米六几。

  帕雅村是一个建在山坳里小村庄。这是一个杂姓村,一百多户人家,只有三户人家姓洛。唯一与众不同的共同点是全村人都是中国人。这一村的中国移民,没有集体群居于村落之中,而是把家园零散布局于山坡之上,密密麻麻,就像女人长了一脸雀斑。

  帕雅村的这些中国人后裔,是在哪朝哪代因何事件避难至此,村里的老人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中国西晋的“八王之乱”;另一种说法是中国明末清初的清军入关。最后一种是三户洛家人的说法,他们称自己是洛家寨人,是中国西汉三国夷洲将军洛嘉勇的后代,因几百年前其祖上与洛氏其他族人发生难以调和的内部矛盾,遂移居于此。但此事无从考证。几十年后,洛克力功成名就,对他的出身表现非常冷淡。往事越千年,经历了太多磨难的洛克力心硬如铁。

  洛克力的父亲是个孤儿,打小没了父母,有生无养,成了板溪镇著名的泼皮懒汉,村里的人都叫他洛斯特,“洛”为姓氏,三字组合,恰好是土语“丢失”之意,也就是被丢掉的孩子。但洛克力的老娘,却是一个浅棕色皮肤的汤加族姑娘,确切说,是一个汤加人和黄种人的混血后裔,传承了黄种人和汤加人的优良基因,眼大嘴阔,丰乳丰臀。

  几年前,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洛斯特,跑到萨墨崂岛做苦力。钱没挣到几个,却带回来一个汤加女人。在洛斯特没有带回这个外国太太之前,他在村里游手好闲,家徒四壁,没有一个女人肯嫁给他。缺啥显摆啥,洛斯特也因此经常牵着汤加混血的老婆到村子里晃悠。谁也不知道,这个泼皮,是如何把这个外国妞儿弄回来的,到底花没花钱?更令村里人惊奇的是,这个汤加混血女人懂三种语言,一个汉语,一个汤加语,一个斯洛语。而且斯洛文字书写得也工整、漂亮。没上过学的洛克力,从小只能跟着妈妈学习知识。

  洛斯特牵着老婆四处晃悠,汤加女人刚开始的时候很配合,但时间久了,这个汤加女人开始腻烦,好像也感觉到被骗了,偷偷逃跑过好几次,但都失败了。洛斯特就开始盘算,如果让她生个孩子,这女人就不会跑了。于是,洛克力来到了人间。

  洛克力饥肠辘辘的童年,毫无生趣。好不容易长到了上学的年纪,内乱就开始了,学生都在参加游行,学校基本处于放假状态。严格说来,洛克力的启蒙是他的妈妈在家里教的。令洛克力不解又自豪的是,他的妈妈好像受过良好的教育。洛克力对政治和经商的悟性,大多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而泼皮耍赖则遗传了他老爸的基因——直到洛克力自己经商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是这么回事儿。

  洛克力的老妈在帕雅村无名无姓,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经常跟别人说自己的小名叫“艾拉”,大家都称她叫小艾拉,更多时候称她为洛斯特的女人。洛克力的妈妈经常对他说,她本是豪门大户人家,她嫁给他的爸爸是万不得已。

  帕雅村所有村民都有同一个感觉,这是一个背后隐藏着秘密和故事的女人。洛斯特是管不住的。这个女人迟早会离开帕雅村。

  “妈妈,我的外公和外婆在哪里呢?”洛克力经常向她老妈提出这样的问题。别人都有爷爷和奶奶,他却没有。因此,外公、外婆是他仅存的一点炫耀自尊的希冀。

  “洛克力,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带你去。”他的母亲每次都这样搪塞。

  洛克力十多岁那年,叶家发生了两件影响洛克力一生的大事:一个是他那不学无术的老爸,成了斯洛党帕雅村村里的副**;另一个是他的汤加混血母亲,终于趁乱逃跑成功了。

  这场具有跨国婚姻,终于结束了短暂的寿命。

  这个汤加族姑娘能够逃跑成功是抓住了一个大好时机。那一天,洛斯特率领帕雅村斯洛党成员与民盟党一帮人展开一场械斗。洛斯特被对方开了瓢,捂着脑壳哼哼呀呀的回家后,却发现自己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洛克力的母亲不辞而别是帕雅村村民早有预料的事,甚至也是洛克力早有预感的事。但是让洛克力耿耿于怀的是,母亲为何不把自己带走?

  祸不单行,洛斯特的外国老婆不见的第二天,洛斯特也被撤职了。斯洛党党内高层,经过认真分析认为,洛斯特这个外国女人,也是外邦蛮夷,并有海外间谍的嫌疑。

  洛斯特被撤销党内一切职务的一年后也不见了。几天后,有人在村北的甘蔗林里发现了洛斯特僵硬欲臭的尸体。有人说,洛斯特的死是被民盟党的人偷袭得手了——在背后给他一榔头,洛斯特本是外邦人,这是民盟的底色,却叛变参加了土著的斯洛党,民盟搞他也是合情合理。也有人说,洛斯特想念外国的太太,自此郁郁寡欢,性格逐渐变得暴戾,终因患上恶疾突发暴病身亡。

  在乡亲四邻帮助下,尚不懂事的洛克力把他的父亲安葬。从此以后,洛克力成了一个人吃饱一家子不饿的孤儿,继承了“洛斯特”的衣钵。而洛克力要想活命,必须靠穿百家衣,吃百家饭过生活。

  洛克力就这样挨了四五年。这四五年里,洛克力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衣裳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曾经穿过的破烂衣裳。洛克力从没正经穿过鞋子,整日里,光着脚板,和他的发小斐昂和尼贝亚胡,三个野小子,满大街偷鸡摸狗,惹事生非。

  一个夏天,三个少年枭雄做了一件轰动全镇的大事件。三个少年闲得无聊,饿的肚皮咕咕直叫。三人商量,去偷邻村民盟党的一头水牛,杀掉吃了。三个顽皮的胆大少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摸到邻村牛棚里,把水牛从牛棚里牵出来,用鞭子催赶着出了村。幸好无人发现。三个人在荒郊野外,生火搭灶,将水牛捅死剥皮,开膛破肚。洛克力又命尼贝亚胡回村搞了些盐巴和一瓶白酒回来。三人幕天席地,喝酒吃肉,畅谈理想,评论村里哪一个女人最靓。斐昂不胜酒力,面红耳赤。洛克力和尼贝亚胡一直把酒喝光。三人吃了个酒足饭饱,肚皮滚圆。

  “剩下这么多牛肉,咱们吃不了,明天就臭了,还是分给村里人一起吃吧。”洛克力摸着撑破的肚皮说。

  “把牛肉一起给到村里人吃了,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尼贝亚胡有些担心。

  “我们送了牛肉给他们,这样全村人就与我们同舟共济,万一出了事,他们也只能保护我们。”斐昂醉醺醺地说。

  洛克力灵机一动说:“有了,我们就说,这些牛肉是我们在村前的田埂上捡到的。”

  斐昂和尼贝亚胡对洛克力的主意拍手称好。

  于是,三人掩埋牛骨与垃圾,扛着牛肉回村,待到天光大亮,遂挨家挨户送牛肉。全村人收到洛克力送来的牛肉,不禁交口称赞:“我们这些邻居没有白白养活你,这么小小年纪就晓得知恩图报。”有些人,明明知道这是三个兔崽子偷来的,也因这十几年来很少吃到荤腥而佯装不知。

  然而,三天后事情果然败露。邻村的民盟党召集百人之众,甚至邻村的斯洛党也有人参与其中,气势汹汹,来帕雅村兴师问罪。两个村的村民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械斗,伤亡达十五人。情急之下,洛克力偷了别人家一把“大颈镰”,以及十几个麻芋,逃出了帕雅村。他逃走的那天晚上,斐昂和尼贝亚胡一直把他送到村外。

  “你们两个怎办?一起走吧?”前途未卜的洛克力担心他的伙伴。

  “我们会到亲戚家躲一躲。你如果在外面混好了,我们再去找你!”斐昂和尼贝亚胡非常激动地说。

  三个小伙伴洒泪而别。告别两个亲密的伙伴,洛克力沿着村南那条曲曲弯弯的乡间土路,啃着麻芋,走了两天三夜,终于走出了玛纳区地界。

  洛克力站在一条更宽阔一些的乡间土路上,左右瞅了很久。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向何处去。他恍惚感觉着,应该向南走,因为,南方有海港;因为,南方是他母亲的家乡;因为,南方应该会有和母亲一样漂亮的汤加姑娘。因为,母亲曾经对他讲,能吃饱饭的玛纳城在南方。

  洛克力毫无目标地满世界乱窜。白天靠沿街乞讨搞吃的;晚上就偷地的番薯与香蕉充饥;困了就睡在桥洞下面;下雨就把大叶子姑婆芋箍在头上;荔枝熟了,就拽折一些尝尝鲜。走不动了,就偷偷爬上树杈睡一觉。

  洛克力兀自一人,衣衫褴褛,人不人鬼不鬼,不分白天与黑夜,不分夏天与冬天,不惧生死与恐惧。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夏天,他终于摸索着,走到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上。沿着马路继续向前,一个有三三两两的马车、自行车来往穿梭。

  “这应该是玛纳城。”他高兴的乐不可支。他当时也吃不准,待问了路人,才晓得这是真的。这就是母亲经常给他讲的能吃饱饭的玛纳城了。从深山里的帕雅村到玛纳城,不过300公里,他却足足转悠了大半年。

  洛克力流浪到玛纳城的那一年已经是一个懵懂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