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市,夜,十一点半。

  都说江省过了十点没有夜生活,其实不然,要怪只能怪你没找对地方。

  老城区的边角,一条老巷子外,巷口只有两盏半死不活的路灯。

  按道理说这个点应该很安静了,可你要往巷子里多走几步,就能寻到热闹。

  骂娘的,划拳的还有被烫的嗷嗷叫的动静搅在一起,不停从巷子深处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传出来。

  一对小情侣路过巷口,女生明显在生气,狠狠掐了男生腰一把:

  “都怪你,砍传奇砍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姐家还开着没,我都一周没吃上了!”

  男生被掐的直咧嘴,捂着腰往巷子里躲:

  “开着开着,肯定开着,要是打烊了,我明天中午就带你来,哎...别掐了,疼!”

  两人打闹着进了巷子,远远看到红灯笼下两扇木门打开,霸道的牛油香把整个巷子都染上了烟火气。

  女生深吸一口就拽着男生往里冲。

  然后...

  “不是划拳小王子嘛!菜鸡,三杯!三杯全你的!”

  “猴子你别光吃肉,菜也吃点,刘婶说你再不吃菜,屎都拉不出来。”

  “放屁,什么叫人笨多吃脑花,老子是大智若愚,你们懂个锤子!”

  小情侣正好走到店门口。

  男生掀开门帘,半条腿还没迈进去,就定住了。

  小店一楼,十二张桌子全满,其中十桌壮汉,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好些脸上头上还带着疤。

  更奇怪的是,最里面的两桌坐着十几个姑娘,一个个长的和明星似的,打扮的也洋气。

  嗯...就是手里转的不是口红,是他娘的甩棍!

  这他妈什么奇异的组合?男孩都想报警了。

  女生看男生不动,从他胳膊下钻进去瞅了一眼,也呆住了。

  然后她慢慢退出来,顺势把男生也拽了出来,两个人站在灯笼下面面相觑。

  “里面的...是不是洪星那帮煞星?”

  “应该是,之前就听到这帮煞星喜欢来王姐家吃火锅,只不过咱们一直晚饭点来,一次都没碰上。”

  “那...今天咱换一家?我突然想换换口味。”

  “换换换!我也想换口味,一直吃王姐家,都吃腻了!”

  王姐坐在吧台后面写食材采购单,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面她都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在上演。

  好在兄弟们也体谅她做生意不容易,都是过了十一点才来捧场。

  洪星几百号兄弟轮着来,就算暴雨天,她家也是夜夜爆满。

  甚至听说洪星内部都列出轮班表了,新时代社团,还是得讲秩序。

  也正是这样,现在王家第二家分店都开始装修了,还有半个月就能开业,终于过上安逸日子。

  包厢里。

  圆桌上两口铜锅咕嘟咕嘟直滚。

  桌上堆满了肥牛、毛肚、鸭肠、黄喉...

  近两米的光头壮汉怀里抱着小猫,面前空盘能有十来个,头上吃的全是汗,筷子还不停往锅里伸。

  祝州坐在连虎旁边,穿了件白衬衫,鼻梁上还架了副银框眼镜。

  别说,当了公务员就是不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看着都有点沧桑了。

  小小公务员今天很斯文,不停在白汤里涮着肉卷,涮好了还得再涮遍白水,然后才放心把肉卷撕小,连同盘子一起递到猫猫嘴边。

  连锅端胸口挂着标志性的铁牌[洪星看守所001号],凑过去闻了闻肉,叼起来吃了。

  连虎瞪眼:“我涮的它不吃,你涮的它就吃?”

  祝州手上活没停:“你涮的是辣的,端端不吃辣。”

  “你凭啥叫它端端?它姓连,是我的小猫!”连虎激动拍桌。

  连锅端耳朵动了动,看了连虎一眼,又把脑袋转回祝州手边。

  祝州一本正经回道:“因为你出去干仗的时候,端端都是我在养,养恩比生恩大。”

  “再说了,端端的生父是教导主任吧,是你绑架了端端!”

  说完,祝州又撕了一条肉放进碟子里,连锅端直接吃美,都哼唧上了。

  连虎气的红温,扒拉着童诏的衣角,闹着要童诏帮他打抚养权官司。

  童诏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在消化弟弟话里的意思。

  房可儿低头抿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巩沙把筷子放在桌上,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向上。

  看到众人都不帮他,连虎直接伸手把祝州的眼镜摘了。

  祝州一脸震惊:“不是!你干嘛!”

  连虎举起眼镜瞅了半天:“呵,平光的。

  “我说你小子还装上了,成文化人了是吧,怎么进的招商局自己心里没数啊?”

  祝州耳根红了,一把抢回眼镜,低头擦了擦镜片。

  可恶!抢不过端端的抚养权就人身攻击,真是卑鄙!

  他不忿道:“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公务员,代表着国家的形象,戴个眼镜显得稳重,你懂什么。”

  旁边童诏淡淡飘了一句:

  “根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二十八条,严禁违反规定接受宴请。”

  “小州,你在未报备的情况下,私下和资产上亿的老板聚餐,违反了廉洁纪律。”

  祝州筷子差点掉了,扭头瞪他:“诏哥!你就护着虎哥!我就是装个逼!”

  童诏把茶杯放下,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做出要记录的样子。

  祝州双手合十:“诏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在自家人面前装逼了。”

  房可儿坐在项越旁边,全程没参与战斗,专心致志地往项越碗里夹菜。

  三片毛肚,三片肥羊,两块鸭血,码得整整齐齐。

  巩沙坐在斜对面,看着项越碗里堆起来的菜,嘴角往下撇了撇,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大菜都转到自己面前。

  房可儿筷子落空,瞪了巩沙一眼。

  巩沙也不看她,夹了几片现切牛肉在红汤里涮了十来秒,筷子一伸,夹进项越碗里。

  项越碗里本来就满,几片牛肉一叠,更是和小山似的。

  “哥,肥羊都是合成的,咱吃鲜牛肉。”少年笑的灿烂。

  连虎和童诏看到这边的动静,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房可儿都快气疯了。

  好你个老幺,之前只知道你病娇偏执,今天才发现,你小子玩上茶艺了!

  还有边上的光头和四眼,一个个的,咋那么孝顺呢!!!咋不喂到你们哥哥嘴里!

  她故意拿筷子把项越碗里的牛肉往边上拨了拨:

  “夜里红肉吃多了不好,不好消化。”

  项越低头看着自己碗里两路人马会师似的菜,愣是没找到下筷的地方。

  果然,做男人难,带了一群小崽子的男人更难!

  一个是扬市赫赫有名的可儿姐,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无常老幺。

  两个人在外头,哪个不是让人腿软的角色?

  现在倒好,和三岁似的,玩起这种幼稚的把戏。

  他放下筷子,无奈道:“要不你俩出去打个擂,谁赢我听谁的。”

  江湖事,江湖了,项越也是会调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