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布鲁克林EastFlatbush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着三名大汉,他们闻听附近有一处湿婆楼陀罗,打算去见一见那里著名的通灵师,以及在附近店里买些哲学意义的书本回去。
“说的好听,将纽约从地底世界魔掌中解放出来,其实就为了当带头大哥。”佐罗解开发带,让一头卷曲蓬松的长发倒垂下来,在夜风吹拂下,显得愈加英姿勃发,道。
“他们有些将事态想得理想化了,为了驱逐地底世界残余势力,我们经历了九年战争。”沉稳的蝎王望着星空,脑海中闪过燃烧的十字架,以及被钉在其上**扭曲的焦尸,叹道:“美国佬甚至连起因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他们只论结果。老刀,你又怎么看?”
“我只想早点赶路,万一别人打烊了,明天还得再跑一趟。”高大威猛的残党老大从怀中取出一块破旧的女式表,端在手中摩挲,叹道:“又蹉跎一年,她要是活着应该42岁了。”
“可她是天主教徒,而你去找印度人要答案,是不是有些离谱?”佐罗不耐烦地扫了周边集市一眼,掩鼻匆匆而行,抱怨道:“四周都搞得乌烟瘴气,拜些不伦不类的妖怪为神。”
“不准渎圣,天各一方,信仰无边界。你看不惯别人,别人也同样看不惯你。”老刀挥手制止他口无遮拦,说:“如果可以,我打算将世间所有神鬼都信一遍,那也不错。”
“咱们大哥随着年纪增长,越发慈祥了,若是没有这块疤,你要说他像大学教授也有人信啊。”蝎王不失时机地恭维一番,问:“大哥,你依旧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的,与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说咱们叫什么?Leftovers,那是什么意思?残羹剩饭。当初取名时我干嘛非挑这个晦气的称呼呢,你们难道不懂吗?”残党老大背起手,一会儿看向佐罗,一会儿凝视着蝎王,道:“你一直想跑来美国搞出自己的名堂;而蝎子志气最庸俗;只为了余荫后代;奶瓶想进军坎帕尼亚发展壮大;叶子打算退休后去当个渔场老板。而我,想要带回八零年代的记忆,将我所追求的盗亦有道这个概念,在美国生根发芽。”
“这不过是白日做梦,我觉得你还是迟钝些或许更好。在西西里都未能实现的想法,跑这个盗匪横行,人际复杂的大都市里,有可能吗?”佐罗一听又是老生常谈,不由暗自发笑。
“西西里已呈板块化,论实力谁都撬不动谁,也就那样了。但纽约不同,她包容进所有文化,显得既年轻又奔放,很容易将这些想法播扬出去,我的理念又有什么不对?整个八零年代,大量优秀的人死亡殆尽了,与他们一起被埋葬的,就是我等的青春。”
与此同时,距离集市两个街区外的国家旅社,等得不耐烦的禽兽领队忽听得有礼貌的叩门声,喜不自禁地旋开屋门,却见到在我身后,站着三名大弥利耶,不仅显得很是尴尬,他提了提裤头,揶揄道:“月神花,今晚你是打算与我开一场狂欢派对吗?还带了人过来。”
“不,因为月神花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宿醉不归,所以踏星者派我们监督她,完事后务必回去,你误会了。”面无表情的艾莉森一把将我推进屋,道:“总之人给你带到,十一点前结束。太晚回过桥要收费,而且她明早还有课。去寻欢作乐吧,没见他等不及了吗?”
“我们去附近集市逛逛,顺便给孩子买些小挂件纪念品回去。”山月桂与苹果花神秘地眨巴着眼,讪笑起来:“那就不耽误你,向圣维塔莱汇报工作了。”
“听她们的意思,似乎已知道咱俩的事。”禽兽领队合上门,牵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定。
“每回到家,她们都会问我,拗不过就只能绘声绘色描述一遍,众人都听得十分神往。之前你说贪慕彼岸花,我想艾莉森也是这种身板,而且脸蛋更精致,就特地带她过来,结果你不领风情。”
“既然都已知道了,我反倒是松了口气。”看得出尼古莱很恼怒,他裹紧真丝睡袍,点起一支烟,问:“下午给你支的招,应验了吗?那小孩后来有没有继续为难你?”
“既然说起她,我正巧想到一件事。尼古莱,假设说,你是头一天来这间客房,我预先告诉你屋里到处暗藏摄像头,你在不破坏外墙的前提下,能否一一将它们找出来呢?”我心头忽然来了个点子,见他微微颔首,又说:“那好,下回地点由我定,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小宝贝,你今天很反常哪,过去每次都哭哭啼啼的,今天怎这么冷静?还开始主动撩起叔叔来了呢。找出摄像头算什么,我无需动手,也能叫它们自行短路,你所说的鬼地方在哪?”
“威廉斯堡。但这不重要,并不是立即马上就需处理的事。”挂好外衣,我燃起一支烟来回踱步,叹道:“我不是学乖了,而是彻底想通了。”
“哦?那么不麻烦的话,可否告诉叔叔,你究竟想通了什么?”尼古莱四仰八叉躺在床头,问。
“因为,我不想再以一种对抗的姿态继续下去了,长期过这种生活,我终有一天会神经分裂,你也不会喜欢疯疯癫癫的我。为何不能换种方式,一种更适合你我的方式呢?”我嘴上这么说,心头却想着另一回事,缓缓向他靠拢并坐上了大腿,道:“你掌握着弥利耶的未来,与你过不去就是与自己过不去,这个道理我直到今天才懂。想要摆脱这一切,我只有获取暗世界的席位,而能带同我去到那里的,就只有你,这既是一个悖论又是一个真理。”
“听着,月神花,前天我只是在与你开玩笑,追击者与奔雷者恰好出去办事,途径枫林高时,我让他俩先去熟悉一下地形。这与是否在报复你,毫无关系,今天的你很奇怪。”他躲闪着我的直视,思虑片刻后又说:“那些疑点你也注意到了,是吗?说说你的打算。”
“想干这件事,得选在本周周末,那一天,我与小苍兰是值班老师,可以带你们进校。我并不奇怪,而是你从未站在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捧起他的脸,抚摸着毛糙的胡渣,叹道:“你我这样有几回了?至少三次以上了吧。尼古莱,你塑造我是为了帮你办事,成为你的助手。而不是毁了我,沦为你的娼妇。你可曾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呢?已有弥利耶公开顶撞,说我获取的一切殊荣,都是靠卖身得来的,我是百口莫辩。所以,如果你想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就得做到两点,一地点由我来挑,二帮我办些力所能及的事,能做到吗?”
“你想要我办什么事?”他低头思虑了一阵,似乎懂了,问。
“先帮我查两个人的地址,枫林高Moon小姐的住址,咱们在东哈莱姆跟丢了她,条子那里也查不到她的任何讯息,现在我只拿到履历与她的车牌号。”我从怀中掏出信封,并要他凑耳上来,说:“另有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迄今为止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什么?那名鉴赏师,其实是小苍兰的二姐?”他快速看了一遍,答:“包在我身上。”
“那就说好了,温柔些待我,还不抓紧办事?”我嘴角勾起笑,软塌塌地侧倒在床头,朝他眨巴着丽眼,淫笑道:“她们整点必到,只会早不会迟,若你不愿被打扰的话。”
“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他脱去睡袍,抖着一身腱子肉坐上床沿,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塔巴尼过去服用过的红色药丸,吞下肚去,说:“索性叫她们回来吧,就请她们坐着欣赏。”
“不,结束后我还得再去一次46街站夜总会,见一见上回的鹰眼,雀儿喜酒店的俩个黑帮大佬,要我们履行和解的第一项任务到了。”我伸手接过药瓶左右端详,既无贴纸也无包装,想着,我推了他一把,问:“印尼老板就是吃这药吃死的,你也敢用?这是什么?”
“翅膀硬了,是不是?怎没人告诉过我这件事?进门时你干嘛不提?要是我没问呢?”启料简简单单一句对答,竟然令禽兽领队勃然大怒。我还没反应过来,细长脖颈便被他一把掐住,尼古莱瞪着一对血红牛眼,叫骂道:“当初说好的第一项是什么?你重述一遍给我听。”
“事无巨细都必须上报与你,获取准许后方可实施。”我竭力挣了挣,答:“可这是在过来路上接到的电话,就连小苍兰也不知道。我原本就打算告诉你,你干嘛无缘无故光火?”
“臭娘们,你还敢顶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别忘了你们是叔叔联合军团麾下的一小部分,若人人学你隐瞒不报,将来我还要怎么指挥?”禽兽领队眼中凶光毕露,他呼啦一下坐直了身,手探向床头柜,企图夺水果刀,叫道:“今天非得给你些教训尝尝。”
“真是够了,我看你就是在没事找事。”我岂容他得手,慌忙甩出皮带兜住他粗硕脖颈,然后将两条腿全部压到他脊背,全身后倾利用体重将他拖翻在地,骑跨上去拼死夺刀。他象征性格挡几下,一把反扣住我双手,便挥舞水果刀,使足劲照着我腹部刺来。
眼见闪避不了,我只得将眼一闭,结果刀锋又是距我小腹一指宽的位置停了下来,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我照准他面门又是一脚,将禽兽领队像堆建筑废材踹到墙根,我一骨碌爬起后拧住他短鬃,开始撞向四面墙头,尼古莱自不肯白白挨打,拳风刚猛直扑我全身各处,挨了几拳我腿脚虚麻,趁他立足未稳,内膝狠狠砸向他左右太阳穴,老男人瞬间翻了白眼。
“简直是岂有此理,你厉害的就是一张嘴,论动手根本打不过我,就是想报上回刀刺之仇。”趁此良机,我将他拖回床沿,拧住皮带死命一拽,又将那颗头卡进黄铜床栏之间,迅速固定后,我得意洋洋地绕回他正面,问:“现在冷静点了吗?往后要量力而行,老头子。”
“又想连刺我十次吗?那就来吧,到时浑身血迹斑斑,看你还怎么去夜总会。”尼古莱狂喝一声,脖颈处结出气囊,竟硬生生顶开两条挡栏挣脱出来。反手一记带血耳光将我抽得原地转三圈,再度跳飞上身,狂猛挥舞双拳,将我揍了个鼻青眼肿,叫骂道:“每回我都在让着你,居然让你产生出优越感,今天就叫你看看我的真实实力。”
话分两头,出了国家旅社店门后,艾莉森等人开着车在街头闲逛,展望公园一带没什么景点,只有EastFlatbush方向有个集市可去。她们先去斋菜馆吃过夜宵,然后在路边摊买了几件纪念品,等时间差不多了去泊位取车,倒行出来变道时,猛然间从斜刺里窜出一人来,山月桂全无提防,想刹车已是晚了,这家伙被车后档装了个满满当当,一下子滚出八丈远。
“这该死的,什么声音都不发,忽然从背后冒出来,论谁都会撞到他,你说对不对?”几个妞慌作一团,纷纷跃下车查看,苹果花压低声调,说:“小心他趁机讹诈,我们更占理。”
被撞者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正半跪在地连连哀叫,他本可轻松避开,却因顾忌手里的一只锦盒,侧身以背挡下,这才被撞飞开去。十几秒后又有俩人走来,伸手将他拖起身。一边询问缘由一边替他拍灰,说着她们听不懂的家乡土话。
三女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得团起手打量起对方来。这三个家伙都穿着古旧的黑西装,两个老迈一个年轻,头发冒油,身上不时传来阵阵馊味,显得既落魄又寒酸,只有年轻男子稍体面些,好歹洗过头,蓬松长发被夜风吹得四下飘扬,显得英气勃发。年轻男注意到自己正被她们好奇地盯着看,便报以微笑。几人相互说了几句,便摆摆手不打算计较,拔腿就走。
“那家伙是我喜欢的类型。”山月桂痴痴地看着年轻男,瞧见他们正欲离开,便跳飞到他们面前伸手一拦,叫道:“怎么了?撞坏我的车,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跑吗?”
“是你把我们撞了,反倒伸手问我们要索赔?还讲不讲道理?”斑秃的中年人怒了,撸起袖子装腔作势,叫骂道:“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哪能这么便宜你?还不快滚?”
“想动手是吗?那就来吧。要换成你是个女人,我早就抽你了。”山月桂很久没有打架,正手痒得很,越发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故意没事找事,手指路牌要他去看,喝道:“瞧见没有?注意侧道转车,行人请右行。是你特地迎着车来撞,本就是想讹诈。不过瞧见了监控头,怕引来条子惹麻烦,这才悻悻离去,当我不知道?总之不赔钱,你们谁都别想走。”
年轻男本想理论,却动不得半步,再一回头发现双臂已被高出他半个头的艾莉森拧住,而苹果花不知她们在吵什么,本能地从怀中拔出柳叶匕首,也来到人堆前争执。
抱着锦盒的男人扫视着三女,她们虽套着宽松的运动衣裤,内里却穿着统一的低胸贴肉皮装,而这种窄身服似乎不像是时髦,更象是某类制服,也慢慢掂量出份量。当瞧见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聚过来,几个女流正欲耍泼,他只得将手一摆,问:“那么,我该赔你多少?”
“这?我先过去看看。”山月桂本想借着耍无赖与那名年轻男子玩玩,顺带问他要一个电话,将来找机会约他出来。结果挨撞的家伙却乖乖掏出票夹,反将了她一军。下到车前一番查看,仅仅只是刮花和挡板凹下去一块,也不知该索要多少。
“五百刀不论如何够了,拿上它走吧。”男人将钱塞到艾莉森手中,拢起乱发重新扎起小辫,向两个伙伴招招手,扭头便走。行不多久,斑秃中年男便快步追上,道:“老刀,你干嘛白白被几个女流氓敲诈,错在她们不在你,要是在意南,我早就将她们杀了。”
“可这里不是意南,你怎知她们就不占理?那块路牌不是白贴的。反正我们也搞不懂纽约路况,随便动手就会招来条子进炮局。万一被查出身份,岂不是多此一举?”他牵住佐罗与蝎王的腕子,低语道:“而且,这几个女的跋扈惯了,肯定是地头上的人,你没瞧见她们穿着奇形怪状的贴肉皮衣么?纽约地头错综复杂,万一是友军的人马,将来更不好交代。”
山月桂愣愣地看着这三个家伙的背影,没想到乡巴佬真会赔钱,虽然泡不到青年男子,但也赚了。恰在此时,背后传来呼喝声,三女一回头,便瞧见我与尼古莱找来了集市。
“怎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有半小时呢。”美人蕉招呼她们上车,一面发动引擎,一面推搡着我,问:“怎么了?看架势你俩根本没上床,更像是打过一架?现在上哪?”
背道而驰的三人,闻听喧哗齐齐转过身来,蝎王瞧见又过来人,不仅暗暗叫苦,道:“不好,看来他们仍不肯罢休,又去喊人了。老刀,管她们是谁?你越退让女土匪们就越得意。”
“等等,你先别乱。”残党老大遥视着人堆中的我,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惊叫道:“那个长相最甜美的女人,就是铜星枪会带来的簿子上的九号!没错了,就是她!立即给我追!”
当三人风风火火赶回原地,我们已开出了街区,不论他们健步如飞,攀岩爬壁,也无法追上看清车牌。而我们对此却浑然不知,就这般狭路相逢又无疾而终。不过这却给残党提供了一个错误讯息,他们怀疑铁手套的证物收集,误以为弥利耶本阵是布鲁克林而不在皇后。
一路上我没再开过口,丝毫不顾及尼古莱人正坐在边上,堂而皇之褪去衣裤,换上纯白皮装。在她们走后,禽兽领队显得很异常,他不像以往急着拽我上床,而是不停找碴挑衅,并多次手持利刃扑杀过来,然而即将要刺破身躯时,却又及时住手,天晓得他在想些什么。多次交锋多次被我击退,嘴里叫着给点颜色我瞧瞧,但依旧在放水。所以一个小时里,只顾着在客房内打架。临了忽然喊了声停,拖我走去浴室冲洗干净,自己换上了崭新的礼服。
“没有,我只是与月神花在正常谈事情,怎会干那种事?期间爆发了一些小冲突,仅此而已,你不信问她自己。”与我相比,他却显得神态自若,依旧在与她们取乐说笑。弥利耶中许多人,都很亲近禽兽领队,甚至还有一些人,渴望陪他侍寝。因这个家伙拥有无上权利,只要伴上就能源源不断获取好处,因此觉得我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反倒在立场上更倾向他。
“诶?你始终在说的魅者老巢,究竟在哪?何时带我们去开开眼界?”苹果花忙着为他点烟,谄媚道:“月神花一直冷冰冰的,对谁都那样,你究竟看上她哪点好了?”
“魅者老巢共有三处,伦敦的最大,北美的流萤场在洛杉矶,还有一处在东京秋叶原,据说马上要开第四家,在泰国清迈。往后等你们稳固后,是要去接盘的,可不许随便涨价。”他错开弥利耶的肩,偷瞟着我,叹道:“也说不上她哪里好,月神花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只要不顺她的意,就会与我玩命,我每回都被这个小变态杀得好惨,却又意犹未尽。”
“也许有一个场地更适合你,女神峰下二十一间酷房,迄今为止还没人饱尝过全套,哪天我们荣归故里,重新整顿道场带你下去玩玩好了。”山月桂趁势依偎在他怀中,撒欢道:“混蛋,你也分些精力给我们其他人,整天与她打架有什么意思?难道不会腻味吗?”
走进花花世界夜总会直达顶楼,真正的Mandy已早早侯在电梯井,她明知我们正是绑架她的那个贼娘们同伙,却依旧挂着笑,殷勤如初地将我们再度带进了梳妆间。而尼古莱却夹杂在人堆里趁势一窜,掩身去了服务区,独自要了杯鸡尾酒坐在吧台前喝着。
我被事先叮嘱,和解方案的第一项任务不论是什么,不得私自应承,一切都得由他定夺。因此到了后台我便大咧咧一坐,命三女环伺身边,专等鹰眼的驾到。眼熟的小姐们早已将我认出,却又显得很不屑,挤在一块窃窃私语。Mandy让她们抬屁股走人,别赖着不肯干活。完事后坐到了我的对面,有一搭没一搭陪着闲扯,期间又是大吐苦水,老生常谈经济低迷还被人时常盘剥,如果能有人罩场子,会好过许多。言下之意便是有意拉拢,想要获取保护。
“上回的事很抱歉。我想说,你被困在管渠里两天,没吃没喝不恼怒吗?”
“事后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都过去了,还老记着它干嘛?”Mandy无奈地叹了口气,挤出尴尬的笑,道:“吃我们这碗饭的,时常会发生这种事,几家上档次的夜总会,就是各个帮会交换情报谈事的场所。这家店又是个新老板,对地头上的事很陌生。我听说小月你也是某个组织的老板,上回还借我这里安插过自己的姑娘,是她们几位吗?”
“你的眼光倒很新奇,像我这种身板,会有人来主动撩么?”艾莉森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会啊,你虽粗壮,看上去孔武有力,但脸蛋长得实在标致啊,”这种妈妈桑其实很可怜,她一天到晚总能遇上找碴的人,所以巧舌如簧,脑子活络得很。一见被人反唇相讥,慌忙牵过她的手示意坐下,找来几名化妆师为她做定妆,并招呼山月桂与苹果花也就坐。安排好人手,又挪回原处,继续陪着笑,问:“你们是叫弥利耶吧?多美的名字啊。”
“Mandy,你有什么就直说了吧,我们不是黑帮,与你概念里的那种人完全不一样。”
“前不久,我听说中城有三家夜总会聘用了你们,过些天签过合同,也将成为弥利耶一员,每个月支付盈利的3%。既然你今晚恰巧要过来,所以冒昧地提出。”她点起一支烟,狡黠得眨巴着丽眼,道:“而我们,可以多给几个百分点,无依无靠很难过活啊。”
“你先等等,我从没听过这件事,你确定那是弥利耶吗?”我拔身起来,走去三女身边询问,她们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如果属实的话,这便是水芙蓉与麒麟花所谓的扩充成员,谁能想到居然将手伸向了娱乐业。我拨打她的电话,可惜已关了机。在外的她们,尤其讲究安全,随身带着好几部电话,只在必要时才开机。我只得坐回原地,牵过Mandy粉嫩的手搁在大腿上摩挲,叹道:“弥利耶只做安保工作,不是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我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有几个像你们那样的妞每晚过来镇场,又有一些背景身份,那么跑来捣乱的家伙就会有所收敛。小月,咱们就说定了。”妈妈桑却不以为然,依旧在说:“我原以为必须先加入你们,才可受到保护,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件事过几天再说,我先去了解清楚。”我将视线投向舞厅,这种事如果谁都不知,那么禽兽领队一定听过,彼岸花与铁海棠有时会绕过我们,直接向他汇报。然而当我踏进服务区,尼古莱却在恶狠狠朝我瞪眼,意图很明确,别轻易暴露他,他还不想让人知道是幕后。
我只得走去女厕水台前吸烟,顺便往渡口公园打电话,这个口口声声自己不例外的小苍兰,也同样在外鬼混,临近午夜也未返家。其余人皆表示不清楚。我匆匆吸完两支烟,拧开水喉洗手,三名小姐从厕内出来,聚在边上描龙绘凤。她们中两人曾是上回十字箍酒店一起提供服务的娘们,另一名没见过。当撞见是我,便上前搭讪,询问这套白色皮装是哪买的。
我正费力解释,其中一个小姐忽然住了嘴,悄悄凑近我,使劲嗅了嗅,问:“你是不是来月经了,怎么有股血的气味?”
由着她一说,我也感觉到空气中浮着一股淡薄的腥味,不过这股气味并非来自我们中任何一人,而是由其他地方透散出来的。我与俩女齐齐回头看向另一个小姐,她已洗完手快步离去。这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听别人正在恭维我,也曾驻足片刻,撩拨发缕时露出半只耳朵,似乎缺了小半块耳垂。这一瞥,令我意识到,曾在哪里见过她,但究竟是不是已记不得了。
“好像是厕所中散发的,也许是老鼠死在下水道里了。”她们撇了撇嘴走回后台,笑道:“听Mandy说,你将来会是我们的保镖,别夹着耗子进化妆间,我们没你胆大包天。”
我背起手,脚步一滑走进女厕,四下张望没发现异样,便一间间推开格笼去看雪白便厕,也同样洁净无瑕。唯有最后一间座便器上有个淡灰鞋印,顺着管道往上搜寻,只见两扇气窗洞开,冷风倒灌进来,吹得人浑身不住战栗,而在墨绿色的塑钢窗架上,有一道血痕。
“月神花,你人在哪?鹰眼到了!”远处传来美人蕉的呼唤,我只得快步走回后台,便见得那个衣着时髦的花样男子刚到没多久,在两名保镖陪同下,翘着二郎腿坐着喝酒。
“哎哟,没想到比我们到的还早,看来很重视哪,本以为女孩们事多,肯定会姗姗迟来呢。”男子毫不见外,就像头一回见面那样,热切地挽住我的腰肢,向我介绍起身后的人来,他指着其中一个,说:“这家伙你肯定见过,据说他将你们揍得不轻,没被他打坏哪了吧?”
“我们与这个蒙古人交过手,他是双头蛇保镖之一。”铁塔般的巨汉正冲着我颔首微笑,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便拖过Mandy作陪,附耳低语要她找人去女厕看看,也许有什么事。
“老子跟你过去,能有什么破事。”铁头佛举了举手,轻松地碰到天花板,指着艾莉森怪笑道:“还要找人搬梯子,那多麻烦,老子跟这位美丽的小姐走一趟,你俩慢慢谈吧。”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化妆间,默默走向厕所。高大的美人蕉被他看得十分难受,只得假以微笑缓解尴尬,哪知一到没人处,铁头佛忽然当胸将其抱住,急不可待地将嘴凑了上来,就想动粗。艾莉森刚化完妆,本就精致的脸蛋在薄光下显得特别诱人,看得巨汉春心荡漾。
“你可比上次那位还漂亮,獍行真是人才辈出啊。就亲个嘴,你可欢喜煞老子了。”美人蕉的气力再大,也大不过彼岸花,更何况她未经训练,哪里是铁头佛的对手。被这个巨汉像抱小鸡般掷入空荡荡的厕所,蒙古人旋即锁了门,淫笑着走来,嘴里不住喊着心肝宝贝。
“淫贼,你可别乱来啊,看见这双手了吗?”美人蕉强作镇定,捏紧一对老拳,吼道:“你们里的一个狗贼,就是被我撕裂颚骨悲惨死去的,你也想来试试吗?”
“那种蛤蟆般的鼠辈,三十个也斗不过我。这么看来你也杀过人?那实在太好了。也就是说,酒店死亡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其实是你杀的,是吗?能死在你这种绝世美女手下,这家伙太幸运了。”巨汉忙不迭地扯去领带,朝她飞扑而来,正在相互撕扯,忽然他像触电般停在了原地,使劲嗅着空气,自言自语道:“好浓的杀气,该死,不会是你身上传来的吧?”
美人蕉撑起散架的身子,重新戴上奶罩与他一起搜找,最终注意到气窗上的血痕,他们探头出去张望,不由倒抽一口寒气,只见外墙渗着血污,一直延绵到六楼,似有体格巨大的东西受了重伤,爬窗脱走了。于是俩人四目相对,预感到不妙,连奔带跑向后台而来。
“老大们说了,第一项任务对你们而言,就像度假般轻松。”鹰眼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叠计算器,边打边说:“他们要出趟远门,大概是十天,家中妇孺老幼,托给獍行们照顾。小月,将全部人马都派过来,必要时你俩缺人也得上。这单买卖你们还能挣到一百万,如何?”
我长吁一口气,原以为昂桑松与奎地纳派过来的买卖,定是指使我们去杀人,结果只是当保姆,看来想得太复杂了。不过,禽兽领队就在三十米开外,不论如何都要向他汇报,不如此又给他找到借口,没准到了僻静处又会失心疯。我不愿多事,便推诿要呈报上级,端起电话走出后台,正巧与气喘吁吁的艾莉森撞了个满怀,被她轰出八丈远。
“出事啦,好多血,哪怕没死人,也肯定是重伤,不知是谁摔下楼了!”美人蕉哇哇怪叫,一头扎进舞厅去找禽兽领队,而铁头佛则气定神闲款款走来,站在边上看热闹。
被这么一闹,靡靡之音随即停了下来,鹰眼面如灰土,要我给个话,他得回复上报,而今出了事条子们很快会到,他这种有案底之人不得不撤了。我瞧见尼古莱夹杂在慌乱的人群中默默点头,便一口应承下来。待到人客等来电梯,附近警署已降底下大门封了,阿斯托里亚7分署的干探们爬火警梯上来,神情肃穆地走去女厕勘察。
“那个,小月,我跟你商量件事。”铁头佛全当他们不存在,牵了牵我的袖口示意去一边说话,憨笑道:“将那个体格强健的高妹介绍给我认识,好不好?她太漂亮了,我寻寻觅觅几十年,对她是一见钟情哪。我不会忘了你的好,你难道不想知道双头蛇们的部署吗?”
“当然想,但这件事你得问她自己意愿,美人蕉是个蕾丝边,她不喜欢男人,而且我也不是Mandy那种妈妈桑。”我推开他的肥手,冷哼道:“也不看看情势,现在谈这些合适吗?一会儿肯定会过来人逐一盘问。你的意思是,想当咱们的内应?只需我为你牵线?”
“那是当然,我不白拿,只要你帮我将她搞到手,什么都好商量,同僚算什么,女人更重要啊。”铁头佛望着远处奔忙的她,馋得口水直流,就差将艾莉森扑翻在地,肆意妄为。
半小时后,初步结论出来,比我们想的还糟。警员们在气窗上发现几道钢索勒过的挫迹,那应该是个大旅行袋,可能里头装着人,在被吊到室外时,无可避免地渗出血污。七楼所有人被控制不得离开,一轮轮例询后放走部分,最终只余下到过女厕的人。禽兽领队见势不妙旋即滑脚,鹰眼也是紧跟其后,混在人群中仓惶而逃。
“拧我干嘛?是老子报的警!”蒙古人轻松放倒两个逼靠上来的警员,叫道:“去查查泊车记录,爷爷刚到一刻钟,去你妈的。”
“这个家伙先别管,将所有小姐全部带回去!”干探们捂着淌血的鼻子,朝后台一挥手。
就这样,我们在条子们的推搡下,莫名其妙地钻进警车里,一路颠簸送抵7分署,在沙发上坐成一排,默默等待着专员来例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