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问?」

  花牡丹看向他。

  花宝钰苦笑一声:「我听说,幽廷与王廷世代攻伐,仇怨不浅,便想前往幽廷探一探,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机会,」

  「没想到让幽廷强者发现,一路追杀,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逃出来。」

  花牡丹没有对他被追杀的事表示关怀。

  作为花氏天骄,若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那也活该。

  「有什麽发现?」

  花牡丹也很好奇。

  这域境中的九廷,最神秘的莫过於那个不存在的第九廷。

  无论是他们世家,还是联邦、论道馆,九廷中的八廷,都多多少少探得些消息。

  唯独这第九廷,却只存在於这八廷中人口中。

  可他们不说寻遍了域境,却也差不多,根本没发现那个第九廷。

  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除此外,论神秘,便数这幽廷了。

  幽廷处於道廷、王廷、净廷环绕之中。

  据说只有三个出入之地,都处於与三廷交界之处。

  而事实上,听说是三廷镇压着幽廷。

  常人根本难以进出。

  因此幽廷中到底是什麽情况,很少有人知道。

  花宝钰能进入幽廷,肯定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若没有一些本事,他也不能成为花氏天骄。

  「那幽廷————」

  花宝钰皱起眉头:「不太像是人间之地,倒是有点像上古传说中的————地府。」

  「哦?」

  花牡丹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这「地府」二字,联邦寻常修行者怕是都没有听说过。

  但他作为大宗师,怎麽可能不知?

  即便是大宗师、大法师一级人物,对这两个字也是有些讳莫如深的。

  「那地方遍地妖魔鬼怪,人类————」

  花宝钰露出不忍之色:「里面的人类,恐怕活着都是种折磨。」

  他将在幽廷的见闻说了出来,哪怕是花牡丹见多识广,也皱眉不已。

  「没想到这个域境这麽复杂。」

  花牡丹摇摇头:「幽廷那边,暂时不要去招惹,倒是谢灵心那小子————」

  他沉吟片刻道:「如今五家上位之争,恐怕就在他与李惊禅二人之间了,1

  「李惊禅白衣入净廷,做下这样的大事,他绝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人能与他争,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人————心思城府太深,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点摸不透,说不准会做什麽,」

  「你到天南城去吧,那小子夺了天南城,正是用人之际,你就听他差遣吧。」

  花宝钰点点头:「是,但是————」

  对於让一个修为还不如他的小年轻差遣,他倒是没有什麽抗拒。

  毕竟谢灵心救过他。

  只是凭他们————真的能守得住一座大城?

  花牡丹知道他担心什麽,说道:「放心,九廷虽然不欢迎我们,但他们也知道,不可能将我们赶出去,」

  「如今那些老东西彼此都有了默契,大宗师、大法师之流,是不会出手了。」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若是这样都守不住,那也是他自己没本事,这气运不该属他。」

  「气运呢?」

  天南城。

  城守府中。

  守军将领被重创,鳖敖败逃。

  天南城根本就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岳飞没花费多大功夫,就攻进了城中。

  第一时间攻占了城守府,城中一应官员都被拿下。

  整个天南城尽在控制之中。

  众多金钱帮帮众欢呼雀跃之时,谢灵心在城守府衙中进进出出。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宝贝,宝贝,还是宝贝!

  还有传说中的气运!

  不是说八百城镇压天下气运,每座城都有气运加身?

  作为伤员,只能跟着他的金元愣愣地摇摇头:「我不道啊。」

  「问他吧!」

  这时,金王孙倒提金鞭,手里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将那人扔到了谢灵心身前。

  「这是谁?」

  「天南城城守!」

  金王孙哈哈一笑:「别看你那手下打仗厉害,论攻城掠地,还是得看我金王孙,打下天南城,首功是我的!」

  」

  」

  谢灵心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金元,眼神无声地表达「你兄弟一向这麽幼稚」的意思。

  金元低下了头。

  第一次感觉他这个以往英明神武的六哥有点让人丢脸。

  「你是城守?」

  谢灵心看向地上那人。

  一个五六十的文士,看起来没有多少修为。

  「老夫骞守道!正是天南城守!」

  「汝乃何人?竟敢寇我天南!」

  「是要造反吗!」

  「须知王廷王师一至,尔等定难逃千刀万剐!」

  这老头衣衫须发都凌乱不堪,很是狼狈。

  但这气势却是一点不弱。

  谢灵心笑道:「我们会不会被千刀万剐不知道,但你已经落到了我手中,你这样说话,便不怕被我千刀万剐?」

  「哼!」

  老头不屑道:「老夫读圣贤书,胸中养浩然气,又岂惧尔等贼子?」

  「区区一死罢了,有何惧哉?」

  「叽叽歪歪,说什麽呢?听不懂!」

  金王孙不耐烦伸出脚,将他踹翻在地,还滚了几滚。

  「问你什麽就答什麽!再废话,我这金鞭可不长眼睛!立马就能让你脑袋开花!」

  「嘿嘿!」

  老头被一脚踹翻,痛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却仍是气势不改,镇定自若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伸手想正衣冠,却发现头冠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便捋了捋凌乱的发须,冷笑一声。。

  「无道乱贼,必遭天谴!」

  「老夫不过先走一步罢了,要杀便杀,有什麽手段只管使出来便是!」

  「嘿~!」

  金王孙气乐了,当真就想举鞭敲他一个脑袋开花。

  被谢灵心拦住。

  「等等。」

  金王孙不满道:「你干什麽?这死老头摆明了不肯合作!还留着他气人啊?

  你有病啊?」

  谢灵心看出来了。

  这金王孙就是个肌肉炼入脑的人。

  他早该想到。

  带着五千骑兵就敢来冲天南城的人,能是什麽理智的?

  这次要不是李惊蛰机缘巧合,正在天南城里,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手段偷袭了守军将领。

  就算打跑了那个宗师,他们也不太可能攻得进来。

  这种人往往犟得很。

  「你不是金钱帮主吗?」

  谢灵心迂回道:「外面那些金钱帮众可都不是什麽善茬,说不准会在城里闹出什麽不可收拾的动静来,你不去管管?」

  金王孙道:「为什麽是我?」

  谢灵心道:「除了你,还有人能约束得了这些桀骜不驯的高手吗?」

  「也是啊。」

  金王孙哈哈一笑:「行,我就帮你这个忙!金元,你跟我走!」

  当下目含威胁,狠狠瞪了那老头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谢兄,那我先去了。」金元也连忙跟了上去。

  「六哥,你这次怎麽这麽配合?不像你啊。」

  金元追了出来,与金王孙走在街上。

  四处传来打杀声。

  金钱帮杀入天南城,个个如狼似虎,城中居民早就躲回家中。

  只有到处横陈的屍体。

  看得他眉头一皱。

  他原本还没太放在心上,但现在还真是让这小子说对了。

  「你当你六哥我真是没眼色的?那小子就是想把我支走,也不知道想跟那个老头说什麽。」

  金元撇撇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打架打得脑子都不太好使了呢。

  「哼!你懂什麽?」

  金王孙道:「咱们兄弟这身份,要是不傻一点,那小子敢放心用吗?」

  「六哥,你要玩真的?」

  金元惊讶道。

  「你以为呢?」

  金王孙道:「既然入了局,就得遵守游戏规则,但让我去给李惊禅那厮伏低做小,打死我也不可能!」

  「幸好那小子赢了,这上位」就得他来坐!」

  「原来是这样————」

  金元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还是他六哥。

  「我倒是好奇,那小子到底要和那老头说什麽?」

  金王孙道:「那老头摆明是个不怕死的,这种人我可见多了,软硬不吃,他还想收服这老头怎麽的?」

  「真是异想天开。」

  「逆贼!还不动手?等你爷爷骂你吗!」

  城守府中,老头还在朝谢灵心狂喷口水。

  谢灵心只是笑了笑,便转身坐到堂上正首的大案後。

  指了指边上的座位。

  「老头,累不累,坐啊?」

  骞守道一愣,反而被他搞得有点不会了。

  这时才仔细地上下打量谢灵心。

  目光闪过异色。

  「你这贼子,倒是有些气度,只可惜,大好的男儿,怎的却做了这篡逆的贼——

  子?」

  老头也不客气,大袖一甩,就坐了下来。

  「老头,你说我是逆贼?」

  谢灵心靠在椅上,淡淡道:「你自诩胸中养浩然气,却怎不知人心向背?」

  骞守道一惊,更凝神去看。

  这时他才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气机,萦绕这逆贼周身。

  浩大、壮阔,如天地,如星月,如山河。

  「浩然正气?!」

  骞守道惊得脱口而出。

  谢灵心道:「你也是养浩然之气,就该知道,我做的事,问心无愧。」

  「但你守的节————真的是人心所向吗?」

  他的双眼能辨出这老头身上有股浩荡之气。

  都说老谢是大儒,可那时候他可看不出来。

  这麽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某个人身上看到浩然正气。

  他自己也悟出了浩然正气,知道这东西来之不易。

  这才是他要留下老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