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神秘的声音愣然之余,显然已经有了几分怒气。

  天地间的经纬骤然大亮。

  「轰!」

  猴子被一股无形之力轰然压落,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虽有过错,但罪岂至死?」

  「小友,你过了!」

  「嘿嘿!」

  猴子撑着金箍棒再度缓缓站起。

  站在深坑中,擡头望天。

  「罪岂至死?」

  「为一己之私,置众生於祸劫之中,生死撑於掌上!」

  「一念生杀,若非有人能阻,今夜有多少生灵涂炭,丧於其手?」

  「在俺这里,可没你这些废话!」

  「贪慾迷心,该杀!」

  「心生恶念,该杀!」

  「恃强淩弱,该杀!」

  「你若不服,便与俺再战过!」

  猴子举棒向天。

  三人杀字,字字响彻天地间。

  回荡於人心间。

  那四尺之躯,仿佛比变化之时更加高大,顶天立地。」

  」

  那神秘声音沉默。

  也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怒不可遏。

  但天地相接之处,一道金弧缓缓浮现,仿佛有旭日初升。

  旭日初升,但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黑,似乎瞬间丧失了一切感观。

  看不见,听不到。

  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寒、恐惧。

  包括花牡丹在内。

  对十仙来说,任何人都是一样。

  到了那种境界,真真正正是众生平等。

  哪怕他是大法师!

  平等的弱小,无力!

  「昂——!」

  突然一声高亢吟啸,震动虚空。

  也震碎了那初升旭日所制造的众生牢笼。

  众人得以恢复感观。

  却是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一条庞大得让人不知道如何形容的银龙,横亘在天际。

  只是探下一颗龙头,已经与刚才那尊巨佛不遑多让。

  那蜿蜒的龙身隐在在天幕之上,若隐若现。

  只是现出的一小部分,已经充塞了天空。

  「龙母————」

  「你要插手此事?」

  那剑仙沉默片刻,声音再起。

  龙母?!

  花牡丹又是一震。

  今日这是怎麽了?

  早就传闻十仙已经深入混沌海,寻找那条不朽之路。

  无论是谁,都根本无缘得见。

  如今竟接连出现了两位!

  「哼!」

  恐怖的银龙中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李赤霄,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人间的事,你也要管?」

  「小辈打闹,别家输了你缩起头不见人影,你家输了倒是急着跳出来,你还有脸质问我?」

  「唉————罢,罢,罢!」

  剑仙的声音沉沉一叹,初升的旭日缓缓隐没於天地相接一线。

  那巨大的银龙,将头颅朝雷州方向缓缓探落。

  「老师!」

  雷州,传出惊喜的声音。

  陆纨驾驭着龙骨灯,飞到半空。

  这位龙母,身为十仙之一,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便是受陆纨所求。

  她早在雷州陷入混乱之时,就已经发出求请。

  自己其实也没有把握能请得龙母降临。

  却没想到,老师真的来了!

  其他人无论是谁,也都惊住了。

  「嗯————」

  「"

  尤其是认识陆执的。

  这陆纨————

  不就是宗管局的一个小小督察?

  这尊令人无法想像的存在,居然是她老师?

  藏得好深呐——————

  那龙母如日月般的双眼,朝一个位置看了一眼。

  正是谢灵心所在的位置。

  龙头晃了晃,喷出一口蒙蒙气雾。

  似乎有什麽东西落到了陆纨手上。

  龙口开合,陆纨目现惊异,甚至有一丝骇然。

  似乎是龙母与她说了什麽。

  陆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惊涛骇浪。

  甚至连双手都有些发抖起来。

  既是惊的,也是激动的。

  龙母龙头一探,又朝花城方向落去。

  相隔上千公里。

  对庞大得恐怖的龙母来说,像是近在咫尺。

  「你这猴子,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那李赤霄怎麽也是位列十仙,岂是你这小小猴儿能撼动?」

  「也就是他还算有些廉耻,收着了力,要不然你这猴儿哪还有气儿?」

  说罢,又张口吐出一口气。

  喷落猴子身上。

  本已浑身是伤的猴子,竟然顷刻间便恢复如初。

  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咦?」

  「嘿嘿!多谢老龙婆!多谢老龙婆!」

  猴子嘻嘻哈哈,摇手作揖不止。

  龙母:「————」

  陆纨:「————"

  这称呼把师徒俩都干得沉默。

  「好自为之————」

  龙母留下最後一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蜿蜒充塞於天际的龙身缓缓消失。

  终於。

  天空恢复了宁静。

  许多人心中陡然一松。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哪怕是通过直播看到,一直抱着围观热闹的网友们,也感觉到一种劫後余生。

  这等可怕的存在,能令任何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

  生死都不过在别人一念之间。

  甚至他们都不怀疑,连脚下这颗星球,也许都是他们掌中的一个玩物,也挡不住他们的伟力。

  在场与不在场,有什麽区别?

  这样的人,其存在本身,对所有人来说,就都是一种灾难!

  但此时此刻,在一些人眼里。

  谢灵心,才是真正的灾难!

  花牡丹此时回到到了百花堡,在花氏老祖宗身边,喃喃道:「两种从所未见的神力,仙人剑————」

  「此人真是————」

  「若是让人知晓他的身份,恐怕这世间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花氏老祖宗老眼微眯。

  「若我所料不差,那尊佛————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如来神力。」

  「如来神力!?」

  花牡丹惊得脱口而出。

  「传说中能淩驾神力榜一切神力的无上力量?!」

  只见老祖宗缓缓点头。

  「如来神力————仙人剑————」

  花牡丹怔怔道:「那还有一种————?」

  他指的,就是引动周天星力的那股神力。

  一般人看不出,身为大法师,他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只是老祖宗竟然也摇起了头:「我也看不出端倪来————从所未见,从所未闻。」

  「活了这麽久,真是第一次知道,周天星力————竟然也能为人所控?」

  「这种神力,恐怕还淩驾於如来神力之上————」

  花牡丹张了张嘴,此时毫无大法师、花氏宗君的气度。

  「究竟是什麽人?」

  「他若暴露,恐怕是举世皆敌了————」

  且不谈如来神力,还有有可能淩驾其上的未知神力。

  那两把能破大宗师不坏金身的仙人剑,已经足以让他举世皆敌!

  能破不坏金身,就能杀大宗师!

  能杀大宗师,就有可能杀得了大法师!

  莫说别人,他都有一刹那间生出了杀机!

  以往大宗师、大法师不死不灭,那是共识。

  可有了这人的存在,这个共识,这个铁律,就被打破了。

  谁能容他?

  「龙母恐怕是知道了那人是谁,只是这位似乎有意回护————」

  花牡丹沉吟道。

  这位位列干仙的存在,若真有回护之意,那人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老祖宗道:「我花氏向来是世家之末,这些事,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我看,这样倒还是好事。」

  「近些年来,世家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联邦的不满,怕是已经积蓄到了极限,」

  「再不收敛,不久的将来,必定有一场大劫————」

  花牡丹沉默半晌。

  花氏算是世家中比较安份的。

  一是因为他们是世家之末。

  二来却也是因为他们花氏中人的本性,自老祖宗、自他以下,也大都比较平和,没有太大的野心。

  但也难免出一些狗屁倒竈的事。

  毕竟世家太大了。

  花氏子弟数量庞大,更有无数附庸,怎麽可能管得过来?

  老祖宗忽地朝他看来:「你这不孝的东西,在我面前你也演?」

  花牡丹愣愣道:「老祖宗这是什麽话?」

  「呵呵。」

  老祖宗发出一声讥讽意味很足的笑:「你别告诉我,你一点猜测都没有?」

  「这世上天骄不少,可这样的强者,绝对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总是有迹可循,」

  「谁最有可能?你当真不知?」

  「这————」

  花牡丹仍是一脸茫然。

  「踏娘的!」

  老祖宗忽然变脸,脱下鞋子砸了过来。

  「在老娘面前也装?怎麽?你是怕老娘我还没活够,怕死得紧!还要去把那小子揪出来喀嚓了,以绝後患!?」

  看着暴跳如雷的老祖宗,花牡丹摸着被砸的头,虽然一点不疼。

  但他还是吸着冷气,一边尴尬地笑着:「老祖宗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一时猜测,无根无据的,也不敢肯定,说出来也没用。」

  「好了!」

  老祖宗摆手:「你不说是对的。」

  她肃容道:「记住了,就像这样,对谁都不能透露一丝一毫!哪怕是对我!」

  花牡丹连连应是。

  旋即又担忧道:「我怕,我能猜到,自然也有别人能猜到————」

  「能有这等成就,他岂是那麽短命之人?」

  老祖宗却不在意道:「你也该清楚,修行从来不只是靠天资,」

  「命才是第一位!」

  「今日出现的龙母,你又怎麽知道,这不就是他的「命」?」

  「还有你,你又岂知,你不是他的「命」?」

  花牡丹沉默。

  「有龙母在,十仙那个层次的人,应该不会出手了。」

  老祖宗道:「至於你,有可能是他的命」,而他,也有可能是你的运」,你明白吗?」

  花牡丹缓缓点头。

  他也是大法师,岂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