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玄幻小说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 第三百六十一:黑色安息日
  港岛的雨,来得毫无徵兆,却又沛然莫御。

  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旋即,豆大的雨点便里啪啦地砸落,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笼罩了整座城市。

  雨水冲刷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在霓虹灯牌的映照下,流淌下五彩斑斓却又冰冷的水痕。

  街道上,行人仓惶躲避,车辆减速,溅起浑浊的水花。

  这座不夜城,在滂沱大雨中,显露出几分平日罕见的仓皇与狼狈。

  然而,在这寻常的雨幕之下,一场非同寻常的清洗,正在快速而隐秘的进行。

  雨点穿过九龙城寨狭窄的天空,落在锈蚀的铁皮屋顶和潮湿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一条堆满杂物的死巷尽头,一个穿着东南亚风格「降头师」黑袍的枯瘦老者,正手忙脚乱地将几只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小鬼偶埋入墙角,口中念念有词,试图以邪法隐匿自身气息。

  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灰色怨力,与城寨本身积郁的阴煞之气混合,几平难以分辨。

  但,几乎就在他完成最後一个手印,以为暂时安全的刹那。

  他身後的雨幕,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玄黑道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齐云的目光平静,仿佛只是路过。

  他并指如剑,隔着数丈距离,对着那降头师的後心,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果子落地的声响。

  降头师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突兀出现的一个焦黑孔洞,边缘还有细微的绦紫色火苗跳跃,瞬间焚尽了他的心脉与神魂。

  他张了张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惊骇便凝固了,身体软软倒向积水的地面,那几只小鬼偶随之碎裂,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齐云的身影已然淡去,唯有他平和而清晰的诵经声,在雨声和巷弄的回响中,幽幽流转,超度着刚刚逝去的亡魂,也超度着那些被邪法禁锢的小鬼。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港岛南区,一栋能够俯瞰海景的豪华公寓内。

  一名来自东欧、肤色苍白、周身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男子,正惊恐地在自己周身布下层层叠叠、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护盾。

  他对危险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十分钟之前,他就感知到一股好似天倾地覆的杀机锁定了自己。

  他尖啸着,催动血脉力量,公寓内的温度骤降,玻璃窗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花。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永冻棺椁」。

  窗外雨声哗啦,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幕。

  就在电光乍亮的瞬间,公寓内部,那男子的影子,被闪电的光芒投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刹,一道细如发丝、却缠绕着灼热绦紫色火焰的剑气,竟直接从那扭动的影子中激射而出!

  无视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晶护盾,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精准地贯穿了男子的眉心。

  他周身的寒气瞬间溃散,冰晶护盾哗啦啦碎裂。

  他瞪大了那双非人的瞳孔,最後的意识里,只看到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如同墨迹般融化,而那道索命的玄黑身影,自影中一步踏出,指尖还萦绕着一缕将散未散的紫火。

  齐云看也没看那迅速化作飞灰的躯体,自光扫过这奢靡却冰冷的居所,诵经声再次响起,与窗外的雷雨声交织。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中环,一间看似普通的写字楼内,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扭曲光线、於扰电子信号的奇异力场中。

  三名来自不同组织的邪修和异能者临时结盟,一人以精神力构筑着虚幻的迷宫,试图迷惑任何靠近的神识;一人操控着金属,将房间入口封死,并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悬浮警戒;最後一人则身体半透明化,如同水母,融入空气,几乎无法被肉眼和精神力察觉。

  他们屏息凝神,倾听着门外走廊的动静,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单调声响。

  突然,那精神力构筑者猛地抱住头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精神迷宫在接触到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如渊的神识瞬间,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般崩塌反噬。

  紧接着,那悬浮的金属刀刃,毫无徵兆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那名操控金属的异能者本人!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操控的武器钉在了墙壁上,鲜血汩汩流出。

  而那名半透明化的异能者,则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缠绕上了他的灵魂,将他硬生生从融入的状态中「扯」了出来!他显形在地,惊恐地看着前方。

  齐云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左手虚握,指尖缠绕着无形的丝线,九幽牵丝印。

  他右手承云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用剑鞘随意一点。

  「嘭!」

  那名刚被扯出的异能者,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在扭曲力场的边缘,力场一阵波动,随即破碎。

  诵经声在血腥味弥漫的房间内,依旧平稳。

  「得离於迷途,众生不知觉————」

  雨,越下越大。

  清洗在继续。

  偶尔,会遇到稍微坚韧一点的「杂草」。

  在维多利亚港一艘废弃的货轮底舱,一个修为约摸相当於阴神初期的南洋巫蛊大师,在齐云出现的瞬间,释放出了他祭炼多年的本命蛊。

  一只五彩斑斓、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巨蛾。

  巨蛾煽动翅膀,鳞粉如同剧毒的烟雾弥漫,足以腐蚀金石,迷乱神魂。

  齐云只是张口,轻轻一吹。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他精纯阳神之力的气息拂过。

  那漫天毒粉倒卷而回,巨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烈日曝晒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

  那巫蛊大师受到反噬,喷出大口黑血,刚想施展血遁之术,一道绦紫色的剑罡已掠过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眼中还残留着施法时的狠厉与难以置信。

  西贡一处偏僻的渔村,一个修炼阴邪功法、同样有阴神层次修为的忍者,藉助忍术与地形,在雨幕与礁石间疯狂闪烁,留下无数残影,试图迷惑齐云。

  他甚至不惜引爆了携带的所有忍具和毒气弹,制造出巨大的爆炸和浓密的毒雾。

  然而,齐云的神识早已锁定了他那在虚实间变换的真身。

  爆炸的火光还未完全腾起,一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穿透毒雾,出现在他最後一次瞬移的落点。

  承云剑出鞘半寸,剑光如冷月清辉,一闪而逝。

  忍者的动作僵住,他赖以成名的潜行与瞬步,在齐云的日夜巡神通面前,毫无意义。

  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额头蔓延而下,他张了张嘴,身体分成两半,倒入被雨水打湿的沙滩。

  齐云的步伐未曾有片刻停留,诵经声穿透雨幕和爆炸的余音,始终如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慈悲,仿佛在为所有被他终结的生命,进行着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救赎。

  「如斯苦等类,悉皆俱度脱————」

  就在这血腥的清洗达到高潮时,港岛的另一个角落。

  位於半山的圣约翰座堂,钟声悠扬,穿透雨幕,庄严肃穆。与外面血腥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今日正是礼拜日。

  教堂内,烛光摇曳,照亮了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的圣徒故事。

  穿着整齐的信徒们,大多是居港的不列颠人或部分上层华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神情虔诚。

  空气中弥漫着薰香和蜡油的味道。

  身着华丽祭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主教,正站在祭坛前,以流利的英语主持着礼拜仪式。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领着信众唱诵着赞美诗。

  管风琴浑厚的音色填充着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主啊,求你垂怜————」

  「基督,求你垂怜————」

  洪胜的清剿行动也在同步进行,城寨内外,刀光剑影,昔日的秩序在暴力中被打破重组;宋婉父女对义和堂残余势力的整合与清理,也在码头上演,旧的利益链条被斩断,新的规则在血腥中萌芽。

  社会的动荡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雨水砸在教堂彩色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如同哭泣的泪痕:也砸在港岛那些阴暗的角落,将飞溅的鲜血冲刷、稀释,汇入地面的水流,染成淡淡的粉红,最终流向不知名的下水道。

  大雨,似乎想要洗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黑暗,却不知,有些颜色,早已渗透进了根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