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越岭,横跨江河,纵贯城郭,修为到了炼士的层次,当真是有了不可思议之能,凡俗中的一切都再难形成阻碍。
短短片刻工夫,天煞大步如流星,看似不疾不徐,却已奔出了两三百里之地。
忽的眉头微蹙,天煞看向了前方七八里一座荒丘之上,正有一人负手而立,似在等他。
「天煞道友————」
纵使相隔这般距离,洪元的声音依旧清晰的在天煞耳畔响起,只听对方悠然开口:「若洪某一意遁逃的话,道友有几分把握抓得住我?」
天煞略一沉默,右手大掌摊开,一缕虚渺的气机自指缝溜走。
他双眼锁定着荒丘上那道身影,眸光闪动,在他心念感应之中,这洪元气息似虚似实,若有若无,变幻莫测。
恍似与周天相融,无处不在,又似从这方天地消失,只留下一个虚无的幻象。
先前天煞抓到了对方的气机,原以为此人再是滑溜,当他认真起来,对方也难逃他股掌之间。
可瞧见这一幕,却不得不承认还是小觑了对方。
「道友实力不怎麽样,可这逃命的本事却属实是高明,本座确无多少把握拿下道友。」
天煞语气淡漠。
洪元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讥削之意,微微一笑:「既如此,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哦?洪道友要赌什麽?」天煞挑了挑眉。
「我主动留下与道友一战,若道友能拿下我,那自是一切休提,洪某任凭道友处置。」
洪元缓缓说着,目光与天煞对视,神容很是平静,续道:「可若我能脱身而去,天煞道友便输我一部看得入眼的功法,如何?」
「洪道友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天煞冷笑一声。
这洪元论真正实力还逊色他不少,可能与他相周旋,无论采用的是什麽法子,那勉强也算是与他同一层次的绝世高手了。
能被这样的人物看入眼的功法,起码也得达到人道级别的法门。
天煞就算是无极魔宫四王之一,这种等级的功法也没多少。
「我以身入局,以性命作赌注,天煞道友是觉得洪某的性命还比不上区区几部功法麽?」
洪元轻叹一声,摆了摆手:「也罢,天煞道友既不答应,那就当我没说。实话实说,与天煞道友这般了得的大人物交手,洪某人可是怕得要命呢!」
天煞可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惧怕,漠然道:「不!这个赌我跟你打,就看洪道友能不能吃得下了。」
「天煞道友果是爽快人。」
洪元轻抚手掌,赞叹一声,旋即身形一转,袍袖一挥。
他这一转身动作似是将离去,可袖袍挥动之下,山丘上一方磨盘大的青石轰然剧震,如被千万钧的力道击中,却并没有爆散开来,反是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之音。
呼啦」一声,空气立被点燃,化作重重焰火缠绕到了青石之上,这颗大青石便如一方从天降下的陨石,裹挟着磅礴沸腾的力量,一瞬间击穿了数里之地,向着天煞砸落下去。
天煞不闪不避,脸上神情毫无波澜,蓦地五指一捏,随意一拳轰出。
大青石在与天煞拳锋相触的一刹,已是化为漫天齑粉,尘烟四散之中,一道人影如利矢般淩空下击,一脚点在天煞尚未抽回的手腕之上。
嘭!
劲气一炸,一道道电弧绽裂开放,将烟尘激荡开去,映出洪元和天煞两人的脸庞来。
「洪道友还真是急性子,连片刻都不愿等待麽?」
天煞身形一晃,周身炁机轰鸣,像是一张大网铺开,铺天盖地罩向了洪元,同时其拳头一开,化为一掌上探!
「没办法,洪某小门小户出身,穷怕了!可比不得天煞道友的底蕴深厚!」
洪元说话之间,其身躯募地爆散开来,像是化成了一股无形之气,游走虚空之内。
可已经吃过几次亏的天煞彻底放下了轻视,知晓对方幻法莫测,五灭魔早已聚於双眼。
此时一双魔眼闪动异光,迅疾洞悉到了一丝痕迹,猛地一擡手掌,杀势汹涌而出。
顷刻间两人激烈的厮杀在了一起,洪元和天煞两人的战力何等惊人,一刹便足以打出数百上千次的攻击。
劲气震爆,大地颤鸣!
约莫十个呼吸之後,一道身影劲如厉电,於半空中转折腾挪,躲避开一道道紧追而来的攻势,破开了天煞网笼罩,倏忽而去。
洪元脸色泛白,嘴角溢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天煞岂会容他轻易离开,足下一踏之中,方圆数百丈之地寸寸龟裂,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之後,他人已纵跃追出。
两人一追一逃,洪元奔行之中,体内本我窍点亮,不断摄取灵机入体,修复损伤。
单纯的速度上,洪元并不占优势,甚至还落在下风,可他手段层出不穷,幻法万变,而天煞要想洞悉其破绽,总要耗费一丝半点的时间。
如此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洪元又一次来开了十余里的距离,蓦地出声:「天煞道友,这第一场赌约算是我胜了吧?」
天煞身形一顿,面色一沉,还是点头:「不错!」
数里之内,还在他炁机笼罩之中,超越了十里,以对方的手段,确是随时都可能脱网。
见到天煞停下脚步,洪元也是身形一定,转身看向了天煞,其意不言而明。
愿赌服输!
天煞自是明了洪元的意思,当然他也完全可以不认,可这样一来对方肯定就找机会遁走了。
若对方是同级别的高手,天煞也不是非要分个生死胜负,可此人绝非他对手,却让他接连品尝挫败之感。
天煞只觉得刚成的五灭魔都有些不稳,本已灭尽的邪秽之气,又开始混杂进去。
洪元含笑瞧着他,也不催促,这一番追逐之下,他体内伤势在灵机滋养之下已恢复了九成以上。
天煞深吸口气:「我这里有门功法,名为《碧水玄功》————」
他身为魔宫八部之中,煞部天魔将,主修功法为《天煞真经》,其中最淩厉的杀伐手段即是天煞七杀」。
只是这魔宫秘传,他不可能外泄,好在多年来也搜集到了几部人道炁级别的功法,虽然都无法与《天煞真经》相提并论,可也足以作为赌注了。
洪元仔细聆听,也不怕天煞在功法中动手脚,毕竟他要的是汲取诸法精髓。
待得天煞诵完功诀,洪元也全都记下了,拱了拱手:「多谢道友厚赠!」
扭身一转,疾掠而去。
半个月後。
南部海域,千帆岛。
大海之滨。
冠盖云集,群雄毕至。
众多佩刀带剑的武人齐聚於此,或是独身立於一地,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以帮派,宗门,家族为主占据一处,声音喧沸,极为热闹。
这般多武人来到此地,只为了目睹一场精彩之战。
今日千帆岛两大绝顶高手大雷神」雷破军与断涛客」沈渡舟相约在此决斗。
这两人俱为千帆岛大人物,各是雄踞一方,武功都臻至了一品绝顶,换血大成,金刚不坏。
忽然之间,海滨上交谈的声音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两股无形之气弥散,让他们情不自禁闭上了嘴,各是望向了一处。
海浪滚动,拍打着两座拔出海面十来丈高的巨大礁石。
雷破军,沈渡舟相对而立,目光相对,既有着熊熊战意,亦是惺惺相惜。
雷破军率先笑了。
他名号大雷神」,整个人却是又干又瘦,只有一双眼睛亮如天星,其中似有闪电裂开。
「沈兄,今日一战,还请不要留手!」雷破军长笑道:「雷某若死在沈兄手中,当是死而无憾。」
沈渡舟身形修长,眉眼温润,也是点头:「雷兄之意,正是沈某之心。
「7
两人并无旧怨,甚至还有着匪浅的交情,之所以相约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不过是走到了凡流尽头,也曾统御一方,汲取众生之气,饶是如此,仍旧感觉欠缺了一线,难以逾越那最後一步。
如今便是要借着生死间的大恐怖,促成精气神的升华。
这凶险无比,古往今来数千年岁月之中,想要靠此成道者不在少数,往往都是身死道消,成就者寥寥。
「请!」
雷破军不再多话,其掌中已多了一口轰天锤」,这巨锤似比他整个人都要大上数倍,微微晃动,都让得空气呼啸。
「请!」
清光一闪,沈渡舟也是执剑在手。
下一刻,两人同时跃起,神剑与巨锤当空一击,宛似一道霹雳炸开,以两人为中心,似有千百道雷电同时劈下。
大海轰隆炸响,一条条怒浪如龙升腾,那两座礁石颤抖了一下,立时解体破碎。
海滨之上一众观战武人都感到耳边如击鼓,嗡鸣不绝!
雷破军已与沈渡舟交上了手,两人身形如狂风,似闪电,每一次攻击都带起巨大的回响,搅动得海天变色,大浪翻涌。
海滨上,一处奢华精致,敞开的敞篷之内,一个容貌英挺,气息沉凝的青年看向了身边一位月白长衫的老者,开口问道:「老师,你说这二人能否功成?进入炁」的层次?」
「人道炁若那般容易修成,也不会被世人视为仙神之流,这千帆岛一地也就不会只有我宝船商会才有炼炁士了。」
长衫老者目注战场,轻叹口气:「正因如此,老主人对这两人凝链出」并不阻止,反是乐见其成。」
「虽是千帆岛多出一两位炼炁士,会与我商会争竞,可同时也增添了千帆岛的底蕴,若有外岛强敌降下,我商会不至於首当其冲。」
在这天星海,想要成就炼士,需借取众生之力,一些资源,人丁丰富的岛屿都会成为抢食的目标。
「所以老祖宗才没有来此?」
「不错,若是老主人抵达,即便是站在那里都会对这两人形成压迫,让他们成炁」的机率降低。」
长衫老者目光紧追着那两道激烈交锋的身影,雷霆一般的攻势之後,这时候雷破军挥舞着小山一般的巨锤,却似舞动着一枚绣花针,轻盈翩飞,来去无踪。
而沈渡舟则是一口长剑刺出,每一剑都汇聚了雄浑大力,带动得四方抖颤。
长衫老者见此,却又是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可惜了,这两人实已是我千帆岛百十年难得一出的人杰,只是人道炁终究太难了。」
他已看到雷破军,沈渡舟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已然将自身压榨到了极致,到了这一步,精气神凝链一体,箭已离弦,哪怕想要留手都已不可能了。
要麽迈出那一步,要麽自身弦断人亡。
也就在这时,大海之上忽然铮」的一声,响起了一道清音,如同清泉般浸润而来。
云天之间,正有一人跨海而行,其身形宛似瞬移,每踏一步都是百丈之遥,一步落下,海天沉寂,波涛不兴。
眨眼之间,那人就已到了雷破军,沈渡舟两人交战的中心,这时那一片区域劲气如利刃,将空气切割成千万份。
雷破军,沈渡舟两人精气神迸发,从各个角度展开交战,只是两人眼中却都透出赔然。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自身的状态。
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这一点直如天堑,无法跨出,也就在劲气怒吼之中,一道青袍人影落於当空,雷破军的巨锤,沈渡舟的长剑一霎时撞在了那人身上。
嗡!
青袍人身周萦绕起一层涟漪状浮光,极为柔韧坚实,巨锤,神剑如遭千万年风蚀,簌簌成了粉末。
紧接着青袍人身周的涟漪一化,各是分出一道渗入雷破军,沈渡舟两人躯壳之内。
噗!噗!
雷破军,沈渡舟两人身躯一震,吐血倒飞,轰然坠入下方的大海之中,可两人非但没有身死当场,反而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莫测之力,化为一只无形大手,将他们已经凝链射出的精气神之箭一把抓摄而回。
两人再次口喷鲜血,身躯撕裂开一道道纹路,心中却是狂喜,他们没有死,而且有了这一遭经历,以後凝链」的成算又多出了几分。
「多谢前辈!」
雷破军,沈渡舟强撑着身躯,浮出海面,向着青袍人感谢,随之就感受到海面一震,方圆数里向下塌陷下去。
「洪兄果然好心,只是你活了这两人之命,岂不又让本座找到出手的机会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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