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玄幻小说 > 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 > 第589章 唯有终有一死的凡人,才真正懂得,何为长生
  白露的身影,床帐的轮廓,窗外那点将暗的天光,都渐渐晕开、涣散,再也聚不拢了。

  耳边的声音,也远了。

  不知是谁在低低地唤他,一声,又一声。

  可那声音像是隔着重重的水,一层层荡开去,轻得再也听不真切。

  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这一刻,秦忘川忽然悟了。

  悟了什么?

  长生。

  这两个字,他听得太多了。

  无论是在仙庭,在这方尘世,还是从白露口中,总有人在谈论它,追逐它。

  那些人拼了命地求长生,无非是贪图那多出来的岁月。

  有了时间,便能修行,便能变强,便能站上更高的地方。

  这想法没错。

  可直到此刻,亲身尝到这将熄未熄、一寸寸抽离的滋味,秦忘川才发觉,在那之下,还藏着更要紧的一层。

  剥开那求强、求力的心,最底下压着的。

  是不想死。

  可再往深里想一层,那点对死的怕,又是从何而来?

  是怕失去。

  怕这尘世的暖,怕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人、那些事,从此天人永隔,再也见不着了。

  说到底。

  求长生,求的是变强;可求变强的根子,是不舍。

  那么,他呢?

  念头转到自己身上时,秦忘川恍了一恍。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

  有这方人间的。

  那间打铁看病的铺子,满镇熟络的街坊,还有身旁那个吵了他一辈子的丫头。

  也有那高高在上的仙庭的。

  大哥、二哥、三姐、李青鸾、叶见微……一张张面孔,数也数不清。

  两界浮沉,牵挂竟这样多。

  他问自己。

  ——我,也有舍不得的东西吗?

  答案,几乎是立时就浮了上来。

  有。

  太多了。

  他又问。

  ——那我,也想长生吗?

  身负长生仙体,长生于秦忘川而言,本是注定的事,唾手可得。

  也正因如此,从前对这两个字,反倒没什么概念。

  旁人谈起长生,一个个眼热得发狂,他却总是一笑而过。

  反正横竖都要长生的,想那些做什么。

  可此刻,同样是这两个字,问到自己心里。

  那个答案,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想。

  从未有过的,发自肺腑的,想。

  想通了这一点,秦忘川那双早已浑浊的眼底,忽然有一线鎏金,一闪而逝。

  ‘我手握长生,却从不识长生。’

  ‘纵杀过许多人,纵见惯了生死。’

  ‘不曾真正死过,又怎会懂得,这世人眼中的生死,究竟有多重。’

  念及此。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方待了百年的人间,缓缓合上了眼。

  就在同一刻。

  院中那棵不争气的枣树无风自动,簌簌地,落尽了满树的叶子。

  秦昭儿不过是离开了片刻。

  心口却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疼。

  她急急赶回院中,一眼便望见那棵枣树。

  之前还枝繁叶茂的老树,这会儿竟落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直直地戳向天空。

  一颗心,霎时沉到了底。

  秦昭儿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里。

  床上,秦忘川静静地躺着。

  双眼阖着,眉眼舒展,像是睡熟了。

  可那起伏了一辈子的胸口,已经没了动静。

  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头子?”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还是没有。

  守了这么些日子,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

  偏偏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

  偏偏就这么一小会儿——

  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你个死老头子。”

  秦昭儿声音一颤,浑身的力气霎时被抽了个干净,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从仙庭到凡尘,兜兜转转百来年。

  她争过,抢过,闹过,也终于把这个人,牢牢攥进了自己手心。

  可到头来,他还是先走了一步。

  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儿才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株枯死的枣树。

  浑浊的老泪,一颗一颗,止不住地砸落下来。

  “你总说,树若有知,当知结果之时已至。”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如今——人若有知……”

  “死后竟有这么一棵树,争着抢着要来相陪,你,又当作何感想呢?”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偌大的院子,空落落的。

  只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株枯死的枣树,在这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相对无言。

  不知何时,天边的阴云绵绵地压了下来。

  沉沉地,像是要落雨了。

  院门外还候着几个人。

  都是些曾受过他救治的,特意赶来,只为见一见秦老,当面道一声谢。

  他们不知道院里出了什么事,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时不时抬头望一望那沉下来的天色。

  等着那扇门打开。

  等着那个救过他们性命的人,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慢悠悠地走出来。

  可这一回。

  那扇门后的人,再也不会出来了。

  那一年,秦忘川,享年一百四十有余。

  自他降生在这方尘世算起,已是漫漫百余年光阴。

  来时辉煌,去时安静。

  没有惊动谁,也没有留下什么。

  死后,碑上无名。

  葬在秦让、姜灼、陈夫子一众先辈的墓前,替他们遮风,挡雨。

  还幼时,照拂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