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脚开始发僵,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

  一个浪涌过来,水灌进了他的鼻子。

  他沉了下去。

  天亮后搜救队在河下游的浅滩上找到了廖金泉的尸体,被冲到了离塌陷处约三百米的地方。

  法医鉴定为溺毙,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半左右。

  河岸台地塌陷的原因被认定为采砂掏空台地基部的砂层,导致台地失去支撑后整体垮塌。

  【审判目标:廖金泉】

  【罪恶值:52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700点】

  【获得猎罪值:52000点】

  【误伤人数:零】

  龚德宝凌晨五点多接到电话,是砂场的工人打来的。

  工人在电话里说砂场出事了,廖光宗的船爆炸沉了,廖金泉连人带车掉进了河里,人已经没了。

  龚德宝从床上坐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他老婆在旁边被吵醒了,问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下床穿上裤子,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手指在发抖。

  廖金泉死了,采砂船沉了,龙王滩的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他那栋小楼、两辆车、儿子的私立学校,全是沙子堆起来的。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了一个号码。

  是县里一个管采砂审批的人。

  他拨了过去,响了五声没人接,挂了。

  又拨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茶几的桌面上放着一杯隔夜的凉茶,茶杯旁边是一沓还没送出去的现金信封。

  他走了几圈后停下来,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回砂场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

  出了小区,开上自己的轿车往石桥镇方向驶去。

  从县城到石桥镇大约十五公里,全程是双向两车道的县道,路面窄,两边是农田。

  凌晨五点多的天还黑着,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

  他开得很快,时速一百多。

  县道经过一个小石桥的时候,路面上出现了一堆从旁边田里冲下来的淤泥。

  昨夜上游下了一场阵雨,雨水把田间排水沟的淤泥冲到了路面上。

  龚德宝的车子碾上了淤泥。

  轮胎在湿滑的淤泥层上失去了附着力,车身向左侧滑动。

  他本能地踩了刹车,但急刹让车身在湿滑路面上失控得更厉害。

  车头撞断了石桥的石头护栏。

  石桥是七十年代修的,护栏是用不规则的石块砌的,砂浆早就老化了。

  车头撞上去后,几块石头被撞飞,车身从护栏缺口处冲了出去。

  石桥下面是干涸的河床,河床和桥面之间有将近四米的落差。

  车子一头栽了下去,车头朝下撞在了河床的石头上。

  龚德宝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方向盘顶碎了他的胸骨。

  法医鉴定为胸部钝性撞击导致的心脏挫伤和主动脉破裂死亡。

  车辆坠桥的原因被认定为路面湿滑和车速过快。

  桥面护栏的石块松脱被认定为老旧桥梁的年久失修。

  没有人把他的死和砂场的事联系到一起。

  但在他死后第二天,县里水利局那个审批人员主动到治安队自首了。

  他自首的内容是连续多年收受金泉砂场贿赂,涂改采砂许可证坐标。

  他的自首是听说了廖金泉和龚德宝死了,怕第三个轮到他。

  治安队根据他的口供查抄了砂场的办公室,在保险柜里找到了被涂改的采砂证原件和一本记录了十四年来向多个部门行贿的账本。

  金泉砂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被正式立案调查。

  龙王滩被破坏的砂层在半年后被列为青石河流域生态修复的重点工程。

  【审判目标:龚德宝】

  【罪恶值:19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100点】

  【获得猎罪值:19000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从青石河上空收回意识。

  系统结算面板上,三段审判的数据依次闪过。

  他看了一眼猎罪值总余额,正朝着一个更庞大能力的解锁门槛靠近。

  他没有停顿,目光移向下一个猩红的光点。

  档案展开。

  目标叫侯景春。

  侯景春五十七岁,隆化县隆化镇人,“景春制砖厂”老板。

  他的制砖厂在隆化镇东面的山坡上,占地五十亩,有一座轮窑和四条制坯生产线。

  侯景春的砖厂烧的是黏土实心砖,这种砖因为破坏耕地在十年前就被明令禁产了。

  但他照样烧。

  隆化镇周边的农田下面有一层厚实的黏土层,是烧砖的上等原料。

  侯景春跟镇上的几个村主任签了协议,以每亩几百块的价格从农民手里租耕地,然后推掉表层的熟土,挖下面的黏土。

  挖完黏土后,他把表土填回去,这块地就算还了。

  但还回去的地已经没了耕种的肥力,农民在上面种什么都长不好。

  十年间,他在隆化镇周边毁掉了超过两百亩的耕地。

  毁地的同时,他的轮窑日夜不停地烧煤,排放出来的废气里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硫和粉尘。

  轮窑的烟囱是自建的红砖烟囱,没有脱硫除尘设备,高含硫的烟气直接排入大气。

  烟囱下风向的村庄里,村民的院墙上常年落着一层黄色的硫化物粉末。

  村里的孩子在跑着玩的时候吸进去的都是硫烟。

  隆化镇的卫生院数据显示,烟囱下风向的村庄里学龄儿童的哮喘发病率远高于镇平均水平。

  但侯景春不在乎。

  他是隆化镇的纳税大户,镇上的财政有不少是靠他的砖厂撑着的。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七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侯景春的儿子侯小峰。

  侯小峰三十三岁,制砖厂的副厂长,负责原料收购和取土管理。

  他每天带着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在镇周边的耕地上转,看好哪块地就跟村主任谈价钱。

  谈价钱的手段简单。

  愿意签合同的村主任他给好处,不愿意签的他就换一个愿意签的人来当村主任。

  三年前一个叫曹家村的村子不肯租地,村主任老曹说这块地是村里最好的水浇地,不能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