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四位外村族长离去後,陈立的目光转向了始终坐在一旁、同为灵溪村的王氏族长,王世明。
「王族长。」
陈立语气平稳:「灵溪所需四千石,按惯例,陈王两姓各承担一半。我陈氏领两千石,另外两千石,便有劳筹措了。」
「为何不将数额平分於各村?为何灵溪要承担这麽多?」王世明脸色难看,忍不住愤然质疑。
灵溪王氏人丁不足二百户,即便算上依附的旁姓,也不过二百三十七户。
按此摊派,每户需交出近九石粮,那可是三亩良田一年的收成。
即便今年朝廷免了田税,这一下也几乎要掏空各家存底。
陈立懒得与他多作解释,只将问题轻飘飘地抛回:「王族长若有异议,不妨代我去与其他四村商议,请他们再多分担一些?」
王世明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只得咬牙道:「我——尽力而为。但若实在收不上来,也与我无关!」
「王族长家中现存粮三千七百,族弟王世晖家中亦有千百。」
陈开口,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我相信,以王族长之能,知道该如何筹措。」
王世明闻言面色骤变,後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怎会对我家存粮知之甚详?
难道他真有什麽鬼神莫测之能?
想起之前针对陈立,便遇到吊死鬼,再度望向陈立时,目光中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不敢再多言,匆匆起身离去。
送走王世明,陈立并未停歇。
傍晚时分,他又召集了所有陈氏族人於祠堂议事。
待族人到齐,陈立端坐於祠堂上首,目光扫过堂下众亲族,沉静开口,将陈氏今年需缴纳两千石军粮之事坦然相告。
此言一出,宛如冷水滴入滚油,祠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两——两千石?!」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族老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族长,这—这如何使得?许多人家中仓里的粮食餬口尚且勉强,哪来这许多余粮上交啊!」
「是啊!族长!」
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紧跟着嚷道,急得额头青筋凸起:「两千石!是要把咱仓底全刮乾净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族啊!」
「天爷啊——这往後日子可怎麽过——」」咱家那点粮交了,咱吃啥啊——」
「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祠堂内一片混乱。
陈立静坐其上,面色沉凝,并未立即出声制止,任由众人的恐慌、愤怒与无助宣泄片刻。
待声音稍平,才道:「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并不高昂,但瞬间将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
陈立环视众人道:「永孝叔不幸遭难,其名下余粮现今无人继承,正可解此燃眉之急。我提议,陈氏所需承担之两千石,不必各家各户分摊,全部直接从永孝叔家中存粮中划拨缴纳。「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永孝叔家中剩余之存粮,也全部充入族中公仓,统一看管,以备日後族中公共开支、应急周转之需。如此,既不损我族各家生计,亦可应对官府严令。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祠堂内先是一阵死寂,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
「对!对!对!」
「正该这样!」
「这样好!这样好!还是哥儿有办法!」
随即,如释重负的庆幸声响起。
沉重无比的负担项刻间烟消云散,族人自然再无异议。
「还有一事。」
陈立顿了顿,再次开口:「永孝叔家中留下的六百三十亩田地,前次报官时,衙门只做了登记,并未言明後续如何处置。这些田地,暂且由我来租种,每年每亩上缴族中公仓一石粮。大家意下如何?」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当然,族中若有人愿意承租,也可提出,条件相同,每年需向公仓缴纳每亩一石粮。「
族人中虽也有人对租种田地心动。
但细下一算,每亩年收不过三石左右,缴纳田税一石,再交公仓一石,辛苦一年,仅得一石余粮,实在获利微薄。
加之众人不愿拂逆陈立,便纷纷默然,无人出声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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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凛冽的寒风卷过灵溪村,吹得光秃秃的枝桠呜呜作响。
陈立正在书房修炼五谷蕴灵诀。
笃!笃!笃!
敲门声将他打断。
「进。」
书房门被推开,冷风趁机钻入。
刘跃进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东家。五村筹集的粮食,均筹备完毕,共计一万又五百石。四村族长皆已派人前来询问,何时将粮食运往县衙官仓?」
「有劳世兄奔波了。「
筹粮之事,陈立全权交由刘跃进帮忙处理,自己也便清闲了一些。
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还请世兄告知他们,暂缓运送。粮食暂且就存在各村自家的仓廪之中,一切等我安排。」
刘跃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也没有多问,应道:「是!我这便去回复各位族长。」
转身欲走,陈立却再次叫住了他:「世兄,还有一事。」
刘跃进立刻停步转身:「东家请吩咐。「
陈立沉吟道:「还请世兄在家中挑几个长工,到附近集市采买百头生猪,要活的,体质健壮,先付定金,等我定了时间和地点,再帮我送来。」
「百头生猪?」
刘跃进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年关底下,猪肉价格正高,一次性采购百头活猪,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东家要这麽多活猪作甚?腌制腊肉也无需如此之多。
「我自有他用。」陈立笑了笑,没有解释。
等刘跃进领命离开後,陈立行至後院,见长子守恒正在树下专注地练拳,便唤他过来。
「守恒,收拾一下,随我去趟镜山码头。」陈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守恒收势站定,抹了把额上的汗,疑惑道:「爹,去码头做什麽?」
陈立瞧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莞尔:「赴约啊。」
「赴约?」守恒更是一头雾水:「赴谁的约?爹你何时与人约在码头相见了?」
陈立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笑着摇头:「那天在家门口,不是有人告诉你,她要在镜山待一段时间吗?怎麽,忘了?」
守恒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爹——你怎麽听到了?」
陈立见他这般模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天色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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