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大小姐,周馆主到了。」
老者恭声禀报。
屏风後,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让他们进来吧。」
周震示意三人上前。
钱来宝、石中坚、陈守恒在屏风前站定。
屏风後,那位被称为「姑奶奶」的美妇并未起身,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的目光在陈守恒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後又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略感失望。
美妇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几位公子均是少年英杰,我漂阳周氏,历来惜才。可在银钱、修炼药膳,乃至部分功法心得上,给予一些资助,助三位更上一层楼。」
说到此处,话锋突然一变:「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接受我周氏资助,待武举之後,无论中与不中,三位需得应我周氏之请,为我周氏效力一段时日,具体视情况而定。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以资源换自由。
钱来宝当即摇头:「多谢这位夫人美意。我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怕是担不起周氏的厚爱。」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丝毫没给周家面子。
周震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
美妇也未动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石中坚:「这位小哥呢?」
石中坚陷入了沉默,周氏能提供的资源,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代价便是成为周家的附庸了,他的内心剧烈地挣紮,蓦地擡起头道:「夫人,还容我考虑几日。」
「可以。」
美妇的声音依旧平静,点点头,最後将目光投向陈守恒。
陈守恒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多谢夫人厚爱。晚辈此番前来,只为专心备考,暂无意加入任何家族,还请夫人见谅。」
屏风後沉默了片刻。
突然,另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响起:「周震,你今年教的徒弟,可真是————个个心比天高,只怕命比纸薄。哼,送上门的机缘都视若无睹!」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周震瞬间面色涨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大小姐息怒。」
周震连忙躬身告罪,额角也见了汗。
「哼!不识擡举!」
屏风後的少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美妇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各有志,我周家也不强求。清漪口直心快,还请几位公子不要往心里去。周震,带他们回去吧。」
「是!多谢三姑娘。大小姐!周某告退!」
周震连声应着,带着三个徒弟匆匆退出了雅室,下了小楼。
直到走出那栋小楼,来到清冷的後院中,周震才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最後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默默跟上。
三月十九,郡试春闱。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城东校场之内,却已是人声鼎沸,热浪扑面。
巨大的校场四周,黑压压地围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喧譁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
场内,数百名来自溧阳郡各县的青年武者聚集,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交织着紧张、期待与昂扬的斗志。
辰时三刻。
咚!咚!咚!
三声沉重悠远的鼓声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
身着紫色官服的郡都尉龙行虎步,登上点将台。
「我宣布,今岁武举溧阳郡试,现在开始!」
郡都尉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关,测力举鼎!」
他言简意赅,擡手一指校场中央。
只见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尊巨大的青铜鼎,在阳光下闪烁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两尊鼎大小迥异,旁边立有木牌,分别写着三千斤、五千斤。
「举三千斤者,合格!可入下一关!举五千斤者,评魁!可获第三轮擂台比试轮空资格一次!现在,依序上前!」
规则简单粗暴,却最能体现武者根基。
很快,排在首列的考生依序上前。
绝大多数考生都稳妥地选择了三千斤的青铜鼎以求过关。
气境圆满的实力,三千斤并不算困难,但五千斤就十分勉强了。
当然,即便是三千斤,也有不同。
有人气沉丹田,能较为轻松地将鼎举起,赢得阵阵喝彩。
也有人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贲张,勉勉强强将鼎举过头顶,放下时已是摇摇晃晃。
「伏虎武馆,钱来宝。」
轮到陈守恒这一列时,考官唱名。
钱来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紧绷的锦缎武服,大步走出。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三千斤鼎,紮稳马步,双手紧扣鼎足,低喝一声:「起!」
鼎身晃动,缓缓离地。
钱来宝脸色瞬间涨红,手臂乃至全身都微微颤抖。
但他终究是咬牙将鼎举过了头顶,坚持了三息才重重放下。
「通————通过了!」
他长舒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退回队列时,脚步略显虚浮,脸上带着一丝後怕与庆幸,对陈守恒和石中坚低声道:「这三千斤————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武馆练武时,便常有偷懒,经常只服药,少练功,根基要浅许多。
「伏虎武馆,石中坚。」
考官再次唱名。
石中坚神色沉静,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色劲装。
他稳步上前,同样走向三千斤鼎。
没有多余的动作,弯腰、扣足、发力,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沉稳紮实。
那沉重的青铜鼎被他稳稳举过头顶,气息均匀,不见丝毫紊乱。
「好!」
周围响起几声喝彩。
石中坚平静放下鼎,默默退回。
「伏虎武馆,陈守恒。」
考官的唱名再次响起。
陈守恒面色平静地从队列中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两尊鼎。
五千斤?
以他灵境的修为,轻而易举。
但转念又想,只是一次轮空的机会,自己完全用不着。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了那尊三千斤的青铜鼎。
弯腰,扣足,发力。
动作流畅自然,不见丝毫烟火气。
三千斤的铜鼎仿佛没有重量般,被他轻描淡写地举过头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悠长。
举鼎,放下。
「好!」
「又一个轻松过关的!」
台下响起一些掌声和议论。
陈守恒放下鼎,正准备转身退回队列。
「撼岳武馆,岳子峰。」
考官的唱名再次响起。
一道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迈步而出,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
「三千斤,有什麽好举的?
」
岳子峰瞥了一眼走下台的陈守恒,眼中带着一丝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