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晖一家的死,绝非简单的失火。

  陈立曾怀疑,是否与之前王氏其他族人借粮之事有关。

  但以神识仔细探查过那十几具已无法辨认的焦屍,却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尽管屍体表面被严重焚毁,但在他那敏锐的神识感知下,依然能看到每具屍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致命的切割伤。

  一击毙命,且每个伤口几乎一样。

  凶手绝对是个经验老到,且实力不弱的高手,绝非普通毛贼。

  「先杀人,後放火,毁屍灭迹————」

  陈立眉头紧锁。

  凶手是谁?

  是凯觎王家钱财的流寇?

  还是————另有隐情?

  他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但线索太少,如同乱麻,一时理不出头绪。

  然而,接下来的旬日时间,消息接踵而至。

  不仅仅是灵溪,附近的几个村子,接连发生了类似的惨案。

  遇害者无一例外,都是村中较为富裕的大户。

  手段如出一辙,夜间潜入,全家灭口,随後纵火焚烧宅院,将现场付之一炬,粮食物资被洗劫一空。

  附近几乎同时出现如此恶劣、手法一致的连环灭门惨案。

  这已绝非偶然。

  很快,县衙的衙役骑着快马,带来了县衙的口信。

  衙役态度恭敬,但带来的口信却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去岁便三令五申,命尔等各保甲招募乡勇,编练巡防,以靖地方。如今,凶案频发,民不聊生,此皆因尔等乡勇组织不力、巡防懈怠所致!责令各保即刻组织乡勇,昼夜巡逻,确保再无百姓罹难!」

  这番话,可谓是将「甩锅」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山全县混乱至此,官府已无维持秩序,却一股脑地推到了乡勇未发挥作用上。

  这锅甩得,真是既无耻又精准。

  当然,陈立深知,此刻与官府辩解,毫无意义。

  便让人通知各村,每天夜里派出十人一队的乡勇,轮番巡逻至寅时三刻。

  接连出事,让其他四村都十分恐惧,这次异常配合。

  铜锣声、口令声、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带来了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然而,世道已乱,安稳日子难寻。

  这天。

  午後,阳光洒在青灰色的瓦楞上,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前院,守业正与守月两人正一丝不苟地对练着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骑快马冲到陈宅大门外,马上的青年甚至来不及等马完全停稳,便滚鞍下马。

  见陈家大门敞开,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一眼看到院中练武的陈守业,便急急忙忙地大喊道:「守业,守业师弟,大事不好了!」

  「刘师兄,发生了何事?」陈守业一愣,急忙询问。

  来人是靠山武馆的一师兄刘子继。

  他衣衫沾满尘土,发髻散乱,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刘子继焦急地喊道:「守业师弟,师傅————师傅和基伟师兄、瑾茹师妹他们————他们不见了!失踪了!」

  「什麽?!」

  陈守业闻言,脸上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快步上前抓住刘子继的胳膊:「刘师兄,你说清楚!师傅和小师姐,他们怎麽了?怎麽会失踪,什麽时候的事?」

  「已经————已经五天没消息了!」

  刘子继喘着粗气,声音带着颤抖:「五天前,师傅带着几位师兄弟去了江口县。又带着基伟和瑾茹说去————去一个地方办点事,说好最多一日便回。留在那边等信的师弟今早跑回来报信,说根本没见到师傅他们出来,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守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傅李圩坤於他而言,不仅是传授武艺的恩师,更是未来的岳丈。

  李瑾茹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心乱如麻。

  「刘师兄,请随我去找我父亲。」

  陈守业猛地转身,急忙带着刘子继去找陈立。

  陈立此刻正在新建的蚕房指挥长工处理废料,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刘子继和面色苍白的儿子,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爹,师傅和基伟师兄、小师姐他们————失踪了!」

  陈守业将刘子继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立听完,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

  这失踪,恐怕并非简单的意外。

  李圩坤是守业师傅,更是李家未来的亲家。

  瑾茹那孩子他也很是满意。

  两人嫁娶之事已经谈拢,就在今年十月初五。

  於情於理,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管。

  稍作思考後,陈立心中已有决断。

  「守恒。」

  回到家中,陈立找到陈守恒。

  守恒闻声走出:「爹。」

  「你留守家中。」陈立安排道:「近日外面不太平,你在家中多加小心,谨防宵小之辈趁虚而入。务必护好家里周全。」

  「是,爹!」

  陈守恒虽也担忧师弟家情况,但深知父亲安排必有道理,立刻抱拳领命。

  陈立看向守业和刘子继,果断道:「守业,我们即刻动身,先去弄清原委!」

  「是!」

  陈守业见父亲肯亲自出马,心中顿时安定了大半,压下焦急,重重点头,转身便去寻大哥参加郡试时家中新买的马匹。

  刘子继急急忙忙跟上陈守业,担忧道:「守业,应该是请守恒————师兄前往更为妥当吧。陈叔与我们同去,似乎————」

  守恒突破灵境之事,早已经在镜山传开。

  刘子继来找守业,一来是为报信,二来最主要还是想请陈守恒出手。

  毕竟,他们认识的,确定能够帮忙的灵境高手,也只有他了。

  「放心吧,我父亲自有办法。」

  陈守业安慰刘子继。

  三人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城。

  刘子继告知陈立父子二人,李圩坤此次出门,与师娘家的济安堂医馆有关。

  「济安堂?」

  陈立眉头微蹙:「苏老大夫的医馆出了何事?」

  李圩坤的岳父姓苏,单名一个「朴」字,人称苏朴,在县城开了这间济安堂多年,医术医德皆有口碑。

  陈立这些年到济安堂购买的药材无数次,和对方也算相熟。

  刘子继连忙解释:「具体细节我们也不甚清楚,只知前几日馆主接到师娘急信,说医馆出了大事,便急匆匆带着基伟师兄和瑾茹师妹赶过去了。然後便带着几位师兄弟去了江口县。」

  陈立与陈守业对视一眼,心中疑窦更甚。

  寻常医馆纠纷,何至於让李圩坤亲自带着儿女前去,甚至一去不返?

  「走,先去济安堂。」

  陈立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