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山。

  山势并非如何险峻奇绝,却自有一股巍峨磅礴、沉凝厚重的气象。

  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的山门古朴而大气,历经风雨冲刷,表面已变得光滑温润。

  其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瑞兽,细节处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底蕴。

  山门两侧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云雾在山腰处缭绕聚散,更添几分仙家气韵。

  此时,武院山门外,已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大多年轻,衣着各异,有锦衣华服者,亦有布衣素袍者。

  但无一例外,气息沉凝,目光湛然,显然皆是有修为在身的才俊,且至少都取得了武秀才的功名,这是入院的最低门槛。

  人群并未喧譁,反而显得有些安静,目光都聚焦在山门旁那座飞檐翘角的八角凉亭上。

  亭内,两位老者正相对盘膝而坐,中间是一方石刻棋盘,其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战况似乎正胶着。

  两位老者皆是鹤发童颜,身着宽大素袍,一人着灰,一人着褐,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与他们无关。

  他们虽未刻意,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让亭外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耐心等待。

  陈守恒与周书薇下马,默契地将马匹拴在远处的系马桩上,整理了一下衣袍,安静地走到人群末尾排队等候。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人群中开始有人面露不耐,低声嘟囔,或频频望向亭内,但终究无人敢上前催促。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亭内局势终於明朗。

  着灰袍的老者手持一子,沉吟良久,最终缓缓落下,抚掌轻笑:「安石兄,承让了。」

  着褐色袍子的老者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摇头苦笑:「孟静兄棋艺精妙,老夫又输一子。罢了罢了。」

  褐色老者这才擡起头,目光扫过亭外等候的众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清朗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诸位久候了。老夫赵安石,在此看守山门。

  今日乃我贺牛武院开门纳新之日,凡持官府颁发之有效秀才文牒者,皆可入院修行。诸位只需将文牒交予老夫验看,便可自行踏入山门。之後能否入院,便看诸位的缘法与能耐了。」

  此言一出,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立刻骚动起来。

  排在前面的人争先恐後地涌上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秀才文牒。

  赵安石来者不拒,接过文牒只是略一扫视,便点头放行。

  那些年轻人拿到文牒,立刻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跨过那古朴的山门槛,身影迅速消失在山门後的云雾之中。

  周书薇直到前面的人都走光了,才缓步上前,对着亭内的赵安石盈盈一拜,语气恭敬却不失世家小姐的从容:「晚辈周书薇,冒昧请教前辈,可是御史中丞的赵安石赵大人?」

  正在收拾棋子的赵安石动作微微一顿,擡起头,目光略带讶异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周书薇。

  随即拂须笑了起来,笑容中多了几分亲切:「山野之地,清净之所,哪里还有什麽赵中丞。老夫如今只是贺牛武院一守门老叟,赵安石,老赵。小姑娘,你认得老夫?」

  周书薇心中一定,语气愈发恭敬:「家父名讳上文下骞,曾任礼部主客司员外郎。晚辈曾在家中听父亲多次提及大人风范,心中仰慕,今日得见,故冒昧相认。」

  「周文骞?」

  赵安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怀念:「哦!原来是文骞家的丫头,没想到都长这麽大了,出落得如此标致。想当年,老夫在礼部时,还做过你父亲两年半的顶头上司。时光荏苒啊————」

  「劳前辈挂心。」

  周书薇答道,随即说明来意:「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考入贺牛武院修行,望前辈今後多多指点。」

  「好说!故人之後,自当照料。更何况你父亲————哎,不说也罢。」

  赵安石叹息一声,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刻有云纹的羊脂白玉佩,递给周书薇:「这块玉佩你拿着。待你顺利入院,安顿下来後,可来静思斋寻我。」

  「多谢前辈!」

  周书薇双手接过玉佩,小心收好。

  此时,赵安石的目光才落到一直静立一旁、沉默不语的陈守恒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周书薇侧身介绍:「这位是家中————护卫,陈守恒,与我同来入学。」

  陈守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晚辈陈守恒,见过赵前辈。」

  同时将自己的秀才文牒递上。

  「怕不是护卫这麽简单吧?」

  赵安石呵呵一笑。

  「前辈————好眼光。」

  周书薇略一犹豫,轻声回答。

  赵安石接过文牒,目光在陈守恒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识习惯性地微扫而过,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看了看文牒,点了点头,将文牒递还,温和道:「嗯,一同进去吧。後面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是,多谢前辈。」

  两人齐声应道。

  周书薇再次向赵安石行了一礼,这才与陈守恒一同转身,迈步跨过了山门槛O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内的云雾中,亭内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着灰袍的老者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山门方向,轻声自语道:「有意思。」

  正准备重新摆棋的赵安石闻言,奇怪地问道:「孟静兄,何事有意思?」

  着灰袍老者呵呵一笑,反问道:「安石兄方才,注意力莫非全在周家丫头身上?没仔细瞧瞧她身後那位年轻人?」

  赵安石一怔,回想了一下:「灵境一关的修为,根基还算紮实,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但,也只能算寻常吧?」

  着灰袍老者摇了摇头:「修为境界确实寻常。但一身修为,却是小乘秘传的路数————中原,可是有很多年没见了。」

  赵安石恍然笑道:「倒是忘了,你段孟静早年曾任安南郡守,修的也是南疆的功法。怎麽?动了爱才之心,想破例收个学生?」

  段孟静自嘲般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摩挲着:「懒散惯了,守守这山门,与安石兄你对弈几局,便是人生乐事。收学生?太累心,免了免了。

  赵安石知他性情,哈哈一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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