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接口道:「爷,那两人轻身功夫十分了得,滑溜得像泥鳅。属下全力施展身法,竟也追赶不上,还是被他们甩脱。」
白三此时已突破灵境,他本就修炼的是金雁功,身法已是极快,他竟然也追不上,这令陈立颇为惊讶。
鼠七也补充道:「对方绝非寻常毛贼,警觉异常。交手时,属下暗中在他们身上种下了鼠香,本想藉此追踪。
谁知追踪至半途,香气便断了。他们竟在半路寻了水源,将沾染香气的衣物尽数换下丢弃,心思缜密,手段极为老辣。」
陈立听完,皱起了眉头。
有人盯上陈家了?
会是谁?
蒋家应该不是!
那多半是柳家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一阵香风拂来。
身着素雅衣裙的玲珑盈盈而至,柔声道:「老爷。」
她手中捧着一封蜡封的密信,递给陈立:「妾身前两日依例去了趟郡城,拿到了这份消息。」
陈立接过密信,指力微吐,捏碎蜡封,抽出信笺。
上面只有寥寥十数句暗语。
正是源自李喻娘那条线。
信中之言简练却令陈立都惊讶不已。
柳云风已寻过郡守何明允之子何章秋,柳家愿让出柳家浮财大头及官贡合约之利,两家已达成默契。
何章秋承诺,将禀明其父,全力追查柳家灭门真凶,誓要揪出幕後之人。
「柳云风,何章秋……」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内气微吐,那页密信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
如此看来,柳家始终还是盯上了自家。
他心思电转。
最大的问题,应当是出在柳宗影身上。
毕竟,柳宗影已经被对方盯了数十年,三家不可能放松。
对方很可能是循着这条线摸过来的。
当即起身,吩咐陈守业三人近日小心。
而後便径直前往别院,寻到了柳宗影和柳若依。
陈立没有迂回,直接将家中遭人窥伺之事,以及可能柳家发现的事告知了他们。
柳若依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惊慌失神:「他们还是找来了…是因我们之故?」
柳宗影亦是面色一黯,深深叹了口气,对着陈立深深一揖:「陈家主,此事皆因我长房遗祸,累及贵府安宁。老头子…实在是愧疚难当。」
陈立摆了摆手,宽慰了两人几句。
而後告知,後面之事,皆需听自己吩咐。
柳宗影和柳若依自然满口答应。
又与两人交代了一些事情,陈立便转身离开了别院。
走出院门,陈立心中冷笑:「柳家……来得正好!」
他之所以甘冒风险收留柳宗影等人,固然有换取寂灭指和化意诀的考量。
但更深层的用意,还是要以柳宗影和柳若依等人为饵,将散布各处的柳家势力,全部从他们的巢穴中钓出来。
这源源不断的麻烦,唯有让柳家彻底烟消云散,方能终结。
但柳家三支分布各地,又根深蒂固。
若自己贸然出击,人生地不熟,极易陷入对方重围或陷阱,甚至可能身死。
但若将他们引到溧阳郡,引到这镜山,来到自己熟悉的地盘上……那便要安全不少。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犹未可知!
……
书房。
陈立反手合上门,进入密室後,开始翻找家中的各种秘籍。
长子守恒带回的以神炼意这四字,他确定自己曾在哪里看到过,却始终难以确切忆起。
此刻,他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搜寻。
他逐一翻阅,神情专注。
当翻看到不动金刚明王诀的羊皮卷时,大段艰深晦涩的经文之中,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四个字眼跃入眼帘。
以神炼意!
「竟是在此处。」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恍然低语。
他终於明白为何会觉得熟悉又陌生了。
这不动金刚明王诀是次子守业的功法,他也曾细细读过。
但因为此法是为次子守业所求,自身并未主修,印象自然不深。
实际上,无论是他修炼的五谷蕴气诀,还是不动金刚明王诀,自他在神堂关开始修炼神识後,这些内功心法里关於神识修炼的记载就寥寥无几,语焉不详。
大多数都是寥寥十数句话,而且许多还晦涩难懂,有时揣摩很长一段时间,修为不到甚至都不清楚说的是什麽。
而「以神炼意」四字,也并非记载在神意关的篇章中,而是落在了记载第八关「法相关」的篇章上。
这里,不动金刚明王诀详述了如何练就金身法相。
因此,内容陡然详实起来,开始具体阐述如何修炼。
陈立本来以为,最少要等到自己登上灵境第七关归元关後,才会开始接触。
万万没想到,这竟与神意关修炼有关。
他压下心中激动,仔细阅读起这以神炼意的详细论述。
这以神炼意的法门,说起来复杂,其实修炼起来也很简单。
就是用神识将真意吞纳後,以神识包裹,再以内气点燃无形之火,缓缓熬炼,使其彻底与神魂相融,不分彼此。
陈立思索一阵後,心中豁然开朗。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於书房静室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意守丹田。
心念动处,磅礴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很快便感知到了那潜藏於四肢百骸之中的清浊二气。
小心翼翼地以神识为引,将这些散逸的气丝慢慢剥离、汇聚,最终引导其缓缓进入神堂穴。
神魂虚影张口,将其一丝一丝吞下。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
足足耗费了数个时辰,他才将绝大部分清浊二气汇聚於神堂之内。
接下来,就是点火熬炼了。
这一步,他在登上神堂关时便已非常熟悉。
「嗡……」
内气点燃,一种奇异的嗡鸣自识海深处响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之感自神识传来,仿佛神魂中被硬生生塞进了一物。
陈立谨守灵台清明,稳稳定住内气之火强度,不急不躁,慢慢熬练。
两日光阴,倏忽而过。
当陈立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仔细内视神堂,那团清浊二气依旧庞大,纹丝未动。
但他神识敏锐无比,能清晰地察觉到,在那持续两日的熬炼下,已有不少浊气被炼化,消散融入了神魂之中。
「只是……这炼化速度,未免太慢了。」
陈立随即又微微皱眉。
依照目前的进度估算,若要将他体内这些清浊二气完全炼化,没有一两年的水磨功夫,绝无可能。
更何况,如此耗时的修炼,对资源的消耗将是巨大的。
之前,他在登上化虚关後,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还有些剩余,但已经不多,还需大量采购。
服下两枚丹药,化去经脉中的火毒後,陈立起身走出密室。
他当即找到白三,让他即刻动身,重返江口县。
明面上,重开他那茶铺,掩人耳目。
暗地里,还是定期到黑市采购药材。
又吩咐鼠七去寻自己姐夫,让他护送白世暄以采购药材之名,前往江口运货。
……
数日後。
陈立正在家中与妻子宋滢商议家中产业。
如今家中缫丝机已制作出一百三十余架,已勉强满足需求。
只是那织机,构造更为精巧复杂。
虽然有周家十位师傅相助,但核心的提花部件,工匠们还在反覆试制,目前尚未有成型的样机。
说话间,下人匆匆来报:「老爷,县衙的冯县尉冯老爷来了,还…还带了好多人。」
陈立眉头微蹙,略有意外。
当即让妻子先行离去,自己则在内堂等候,让下人去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堂门处传来一阵喧譁。
为首的,正是镜山县尉冯詹。
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不安。
其身侧稍後半步,跟着靖武司百户周承凯,其身後是数名身着靖武司服色的总旗、小旗。
站在周承凯身旁的是一名锦衣年轻人。
正是柳云风
柳云风身後,还跟着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气息沉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陈立神识微动,便感知到其绝对是宗师高手。
人还未到近前,柳云风那尖刻阴冷的声音便已抢先响起,带着挑衅与讥讽。
「呵,这乡下土财主,好大的架子,县尉靖武司的大人们驾临,居然还敢稳坐堂中,不出来迎候?
怎麽,真以为家里出了两个灵境的儿子,就要在这镜山地界称王称霸,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冯詹脸色更加尴尬,上前对陈立拱手道:「陈兄弟,冒昧打扰,实在是……实在是公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陈立没有理会柳云风,淡然问道:「冯县尉,周百户,如此兴师动众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冯詹乾笑一声,解释道:「陈兄弟,是这麽回事。这位柳云风柳公子,他向县衙和靖武司告发,说陈兄弟家中窝藏嫌犯。
柳公子言之凿凿,周百户也奉命前来协查,我这才……这才不得不来府上询问一二,还望陈兄弟勿怪。」
他话说的委婉,同时将自己也摘得一乾二净。
「窝藏嫌犯?」
陈立愕然:「陈某竟不知自家还藏了这等人物?不知所指的嫌犯,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