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俏脸神色微变,娇叱一声,天香真经急速运转,双袖舞动,在身前划出一道道柔韧缠绵的气劲漩涡。

  淩厉的指风撞入这气劲漩涡中,竟如泥牛入海,被层层消弭化解。

  然而,双方功力差距悬殊。

  尽管化解了大部分指力,她还是被那残余的劲道震得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踉跄後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妖冶男子见状,微微颔首,眼中的最後一丝疑虑尽去:「确是天香真经,火候也还凑合。」

  他语气淡漠:「说吧,你为何会在此处?据我所知,负责柳家的,并非是你。还有,柳家的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仓库,其意很明显,李莲和柳家护卫不见了。

  玲珑掏出丝帕,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回圣使,惊鸿与两位同伴在此看守,那柳家之人,自然已经不在了。」

  妖冶男子眼眸中厉色一闪:「你们对柳家下手了?」

  玲珑擡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柳公全、柳公昌两房,已被尽数诛灭。此事…圣使莫非尚未听闻?」

  「什麽?」

  妖冶男子脸上露出震惊,他盯着玲珑,目光锐利:「柳家…被灭?你今日出现在此,意欲何为?」

  玲珑语气不卑不亢:「惊鸿冒昧,敢问圣使,来的可是织造局镇守太监,刘福田刘公公?」

  此言一出,妖冶男子眼中杀机大盛,周身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好大的胆子!」

  刘福田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的上司是谁?是奉了谁的命令,竟敢给咱家设局?」

  玲珑轻轻摇头:「圣使息怒。惊鸿此行,并无上峰指派,也非奉命行事,更不敢给圣使设局。」

  「哦?」

  刘福田眼神微眯,杀意稍敛,但警惕不减:「那你所为何来?」

  「惊鸿斗胆。」

  玲珑擡起头:「此行,是来与圣使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

  刘福田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什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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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绸生意。」

  玲珑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不等刘福田发问,便继续说道:「圣使身在织造局,位高权重,却仍需暗中筹措丝绸,想必需求极大,惊鸿背後之人,有稳定的渠道,可长期、隐秘地向圣使提供足量的优质丝绸。价格公道,来源乾净,可省去圣使许多麻烦。」

  刘福田阴柔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玲珑说完,他才轻轻「呵」了一声,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股尖利与冰冷:「听起来,倒是一桩不错的生意。能为本使分忧,确实难得。」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淩厉,周身杀气轰然爆发。

  「但…」

  他死死盯住玲珑,一字一顿地道:「咱家,从不与来历不明之人做交易,哪怕你真是教中子弟。」

  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一指弹出,瞬间射出比之前淩厉数倍的阴寒指风。

  指风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仓库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冰晶。

  玲珑脸色剧变,她没想到对方翻脸如此之快。

  她将天香真经催到极致,试图化解这致命的攻击。

  但实力的差距,根本无法弥补。

  就在她要被指劲洞穿之际。

  嗡!

  一道黑影撕裂虚空,磅礴如山、凝练如钢的气息将对方指劲震散。

  陈立手持乾坤如意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简单直接一记力劈,棍身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直劈刘福田面门。

  棍风淩厉,空气都压出爆鸣。

  「化虚宗师?!」

  刘福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万万没想到这仓库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宗师级别的强者。

  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杀招。

  生死关头,刘福田尖叫一声,腰间一抹寒光炸现。

  一柄薄如蝉翼、软如绸带的细剑已然在手。

  剑身震颤,幻化出无数诡谲的剑影,迎向那当头一击。

  铛!

  咔嚓!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

  那柄显然并非凡品的软剑,在乾坤如意棍无可匹敌的巨力下,不堪一击。

  棍棒所至,剑影溃散。

  软剑寸寸断裂,碎片四溅。

  「噗!」

  刘福田如遭雷击,鲜血狂喷。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

  仅仅一招,胜负立判。

  「公公!」

  跟随刘福田而来的那两名护卫见状,不顾一切地扑向陈立,试图为刘福田争取时间。

  陈立眼神冰冷,看也不看这两人,手中长棍随意一记横扫。

  嘭!

  棍影如山,左侧护卫的刀光瞬间破碎,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当场毙命。

  「噗!」

  另一道棍影点向右侧护卫,其喉骨随即传来碎裂声,他双眼暴突,身体软软栽倒,气绝身亡。

  眨眼间,两名灵境高手已然毙命。

  刘福田强忍剧痛,借势向後飞退,就想遁走。

  陈立岂会让他如愿。

  身形一动,瞬间便已追上刘福田,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速度之快,远超刘福田的想像。

  刘福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尖啸一声,大袖挥舞,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绣花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陈立,笼罩周身。

  陈立冷哼一声,周身淡金色的罡气轰然勃发,如同实质的气墙。

  那些绣花针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尽数被震飞弹开。

  无一能近陈立周身三尺之内。

  趁此间隙,刘福田咬牙回身,双掌齐出,阴寒掌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陈立,做最後一搏。

  乾坤如意棍再次递出,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破开刘福田双掌。

  「噗!」

  最後一棍,重重击在刘福田腹部之上。

  刘福田再次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砸落在地。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再也爬不起来,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

  刘福田挣紮着擡起头,再无之前的阴狠嚣张,尖声求饶:「前辈…饶命!是我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得罪!

  生意!对,生意。您说如何便如何。咱家…不,奴婢定当遵从,只求前辈饶我一条狗命。」

  陈立面无表情,并未理会他的哀嚎。

  心念一动,神堂穴之中,那枚黄豆大小的神魂实影骤然一跃而出。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蕴含镇封之力的手印,一指点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刘福田的眉心。

  镇邪印。

  「啊……」

  刘福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只觉得神魂剧震,仿佛被无数闪烁着金光的符文锁链从虚无中伸出,层层缠绕、勒紧。

  「你……你对我做了什麽?」

  他惊恐万分,神识疯狂挣紮,试图冲破束缚。

  那金色的神魂锁链随着他的挣紮而剧烈晃动,发出「嗡嗡」颤鸣。

  陈立立稳守灵台,全力运转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锁链越收越紧。

  刘福田每挣紮一次,就感觉神魂如同被撕裂,窒息感加重一分。

  每一次挣紮,锁链便收缩一分,捆缚得更紧。

  刘福田的神魂如同被扔进烈焰中灼烧,痛苦万分。

  与此同时,身体内气翻腾,疯狂暴走,连连吐血,气息愈发衰弱。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禁锢与恐惧将他淹没。

  如此反覆挣紮了七八次後,刘福田的神魂之光越来越黯淡,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眼神变得空洞、麻木,彻底被镇邪印禁锢,身体瘫软如泥,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玲珑此时才步履轻盈地走到刘福田身边,俯视着他狼狈的模样,浅笑道:「刘公公,不必白费力气了。爷下的禁制,玄奥无比,无人可解。乖乖听话,方能少受些苦楚。」

  刘福田闻言,残存的最後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挣紮着翻过身,竟不顾重伤,艰难地跪伏在地,对着陈立「咚咚咚」磕起头来,声音嘶哑凄厉:「

  乾爹,小人有眼无,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人这一次。小人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不杀之恩!」

  陈立淡淡开口:「姓名,身份。」

  刘福田如蒙大赦,连忙回答:「小人刘福田,是江州织造局的镇守太监。」

  「在香教担任何职?」

  「小人…是侍香使。」

  刘福田不敢隐瞒。

  「抢这三万匹丝绸,意欲何为?」

  「回乾爹的话。」

  刘福田喘着气:「教中…今年要求尽快筹集五万匹丝绸。往年…小人利用职权,能从织造局帐面上挪出三万匹左右。

  可今年…朝廷要增加江州贡绸份额,实在难以动手脚。所以…云雅那贱人一提此事,小人就动了心思,答应了他们。」

  陈立目光微凝:「香教为何要增加丝绸?」

  刘福田摇头:「小人…不知具体缘由。或许是想减少其他地方的采购。真正原因,小人并不知道,小人只是…只是听命行事。」

  「你为何加入香教?」

  陈立换了个问题。

  刘福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小人…幼时家贫,活不下去,便自个儿狠心进了宫。原以为进了宫能享福,谁知…宫中日子更加难过,若无靠山,比外面还难。

  後来…幸得拜在一位乾爹门下,蒙乾爹传授武艺,多方提携,才有了今日。也是乾爹引我入了香教。这江州织造局的差事,也是乾爹指派的。」

  陈立心中一动,追问道:「你乾爹是谁?」

  刘福田低声道:「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冯进冯公公。」

  司礼监,秉笔太监?

  陈立心中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