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离开後,守业便走了进来。
「爹,娘。」
陈守业走进堂内,先向父母行礼问安。
「嗯,守业,有事?。」
陈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陈守业坐下後道:「前次你吩咐的招揽门客一事。这些日子,孩儿联系了往日的师兄弟。目前,已有十三人明确答覆,愿意来我陈家担任门客。这些人,修为都在气境圆满,根基也算紮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武馆中还有一些尚在练血境的师弟,听闻消息,也表示有意。不过,孩儿对他们说了,需待他们突破气境之後,再议不迟。」
陈立听罢,微微颔首。
十三名气境圆满的好手,放在一县之地,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足以充实家族护卫,应对一些寻常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出身靠山武馆,与守业有同门之谊,忠诚度和可靠性相对较高。
「你做得不错。」
陈立肯定道:「不过,对於资质、心性确实出众的其他师弟,倒也不必卡得那麽死。若发现有潜力十足的苗子,家中可以酌情提前给与一些药膳支持,算是长远投资。具体尺度,你自己把握。」
「是,孩儿明白了。」
陈守业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父亲,既然已有师兄弟愿意前来,那关於他们成为门客之後,具体的酬劳、功勳,乃至奖罚章程……该当如何定夺?还需父亲示下。」
这个问题,倒是让陈立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之前只想着要招募人手,扩充实力,但对於门客这一套具体的运作机制,确实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
此方世界通行的规则中,世家大族所养的门客与客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客卿,地位稍尊,待遇优厚。
多是聘请来的高手,每月有固定的丰厚薪俸,平日供养着,只在家族遇到重大事情或需要时出手。
双方更像是一种雇佣合作关系。
而门客,则复杂得多。
他们投靠世家,多是只为寻得修炼内气心法或高等药膳。
世家对门客,通常并无固定的月例钱粮。
门客自行其是,只有当世家有具体任务交办时,门客出力完成,才能根据任务的难度和重要性,获得相应的报酬或赏赐。
无事时,甚至需要自谋生计。
更像是一种松散、具临时性的附属关系。
但陈守业招来的这十三人,情况又有些特殊。
他们并非主动上门投靠,而是陈守业主动邀请的同门师兄弟。
这层关系,让简单的「有事给钱,无事自理」的门客模式,变得不那麽适用。
若完全没有基本的待遇保障,只怕会让这些师兄弟寒心,觉得陈家刻薄,也让陈守业面上无光,难以做人。
陈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後,陈立看向陈守业,开口道:「此事,确需好生斟酌,定下个长久的规矩。仓促决定,恐有疏漏,反而不美。」
他略微停顿,才道:「你且先安置好那十三位师兄弟,至於规矩如何,为父需得仔细思量一番,等你大哥、大嫂等人回来,定下一个周全稳妥的章程再说。」
「是,爹!」
陈守业答应後离去。
……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陈立坐在书案後,手中拿着三份墨迹尤新的纸张,逐字逐句地看着。
这是他罚守敬、守悦、守诚三人後,亲自坐在书房里,看着他们当场写的作业。
这一次,他没让三个小家夥各自回房,而是命人搬来三张书案,让他们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完成。
看到守敬的释义,陈立眉头直跳。
「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旁边是守敬的注解:「大声说话,我有病,我好勇敢。」
陈立轻轻放下这份答卷,揉了揉眉心。
四子的思维,总是与常人不同。
是故意顽劣,还是天性思维跳脱?
他将目光转向守悦和守诚的卷纸,这次两次的释义就要正常了许多。
虽然解释得仍嫌生硬,不够精准,但总算不像守敬那般跳脱了。
陈立放下三份答卷,靠在椅背上,心中了然。
守悦和守诚之前的错解,多半是无人教导,加上被守敬这个「小先生」带偏。
给予压力,稍加点拨,他们便能回到正轨,认真对待。
唯有守敬这小子……
陈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答卷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混蛋,他与守悦和守诚不同,身为嫡子,下人自然捧着,母亲宠着,寻常无人敢管,便容易动歪心思。
甚至可能隐隐有胁迫守悦、守诚跟他统一口径、共同蒙混的心思。
但令陈立稍感欣慰的是,关键时候,又能站出来,有点担当。
思索间。
「老爷。」
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水碧色长裙的江南月款步而入。
三日闭关,她脸上神光内蕴,肌肤莹润,仿佛洗尽铅华。
那双惯会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清澈深邃了许多,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宗师的淡然与威仪隐隐流露。
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与周围环境产生某种微妙共鸣的韵味。
显然,她已成功一举突破,正式踏入了神堂关。
她走到书案前数步远,停下脚步,而後恭恭敬敬地敛衽,盈盈下拜,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南月,叩谢老爷再造之恩!」
她这一拜,真心实意。
定魂丹这等能直接助人锁定神堂穴的奇珍,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银衡量,每一颗的出现,都足以在江湖上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陈立却如此轻易地赐予了她。
这份恩情,太重了。
陈立坦然受了这一礼,微微擡手:「起来吧。」
他打量着江南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位神堂宗师,无论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
有她坐镇江州香教,自己才能更放心。
陈立不再赘言,直接吩咐:「既已突破,你即刻返回江州,全力掌控香教在江州的势力。务必站稳脚跟,理顺关系。若遇到那埋骨香……务必谨慎应对。可先虚与委蛇,派人传讯於我,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可暴露你我关系。」
他之所以将定魂丹赐予江南月,自有考量。
一个灵境内府关的江南月,纵有千般手段,在香教高层面前,终究缺乏最根本的话语权。
毕竟,实力才是最根本的後盾。
而一位神堂宗师,则有了周旋、谈判的资本。
唯有江南月真正掌控了江州香教的资源网络,陈立才能藉助其情报渠道,并且能为自家未来生产的丝绸,打通一条销路。
这份投资,关乎长远布局。
「老爷放心,南月省得。」
江南月柔声应道:「定不负老爷所托。」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麽,声音压低了些:「老爷,南月临行前,还有一事,想提醒老爷。」
「何事?」陈立擡眼。
「是那位赵元宏,赵郡守。」
江南月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此人善於钻营,心思深沉,且胆大包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老爷与之合作,还需多加小心提防才是。」
陈立目光一凝:「此言何意?」
江南月道:「不瞒老爷,妾身与这赵元宏,早年确有些交集,对其为人,略知一二。」
她将一段隐秘往事娓娓道来:「七八年前,赵元宏还在江州都督麾下担任守备。那时他修为不过灵境二关,官职也不高,却不知如何,经手一批数额巨大的边军饷银转运之事。」
据妾身所知,此人胆大包天,竟私自挪用,全部用於购买药膳等,供自身修炼突破。後来事发,他走投无路之下,打听到了妾身,主动寻上门来。」
陈立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挪用军饷,这是杀头重罪,尤其数额巨大,更是足以抄家灭族。
赵元宏当时不过一个守备,竟有如此胆量?
「此事是如何了结的?」
江南月道:「他找到妾身,想通过妾身,向香教借一笔巨款,填补亏空。当时他开口便是六十万两白银。
後来不知为何,香教高层竟然同意了这笔借款,他拿到钱後,填补了亏空,勉强保住了性命和官职。」
「後来呢?」陈立追问。
这与周书薇之前所说其族弟赵元启挪用兵饷、赵元宏出面填补的故事,版本截然不同。
「约莫半年之後,此人竟再次找到妾身,连本带利,归还了香教八十万两白银。妾身当时也极为惊讶,曾暗中查探。但他那笔巨款,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般。再後来的事,妾身就不太清楚了。」
陈立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敢挪用巨额军饷,且能在事发後迅速摆平、还能在极短时间内搞到八十万两巨款还债的人……
这赵元宏,绝不简单!
「此事,我知道了。」
陈立点头:「你提醒得很及时。路上小心,江州之事,便托付於你了。」
「南月定不负老爷所托。」
江南月不再多言,再次敛衽一礼,转身款款离去,身姿轻盈,转眼消失在廊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立独自坐在书案後片刻,起身走进密室。
取出了自隐皇堡得来的帐册和密令,望着帐册中的密密麻麻的人名,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