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睁开双眼时,已接近傍晚时分。
身形自横梁落下,目光扫向荒庙正堂。
高挑白裙女子不知何时已然醒来。
她周身经脉穴窍尽数被封,动弹不得,只能转动脖颈与眼珠,一双眼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当目光触及陈立时,警惕瞬间化为压抑的敌意与惊惧。
而那丰满白裙女子,依旧昏迷不醒。
陈立昨夜并未毁其丹田,她的肉身伤势其实不算太重,主要问题在於元神。
强行催动那青色飞剑,又燃烧元神本源搏命,导致元神已濒临溃散边缘。
若非陈立最後以寂灭指强行锁住,此刻她早已魂飞魄散。
「醒了?」
陈立无声无息地站在高挑女子面前。
高挑白裙女子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强行镇定下来,冷冷地盯着陈立,抿唇不语。
陈立也不在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昨夜我问的话,今日,再问一遍。臣服,或者,死。」
「选吧。」
高挑女子原本因死里逃生而生出的些许侥幸,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荡然无存。
绝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涌起羞愤与屈辱,咬牙怒斥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陈立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第二元神登上归元关,又得飞剑术真意,心情正好,此时也懒得与她计较。
只是淡淡道:「你当知武者自神堂关後,便有审讯的神识秘术。哪怕你神识没有受伤,我也能从你脑中,挖出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似乎才想起什麽,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哦,对了……」
话音未落,陈立已俯下身,也不顾什麽男女之防,毫不避讳地在两女身上摸索起来。
「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登徒子!下流!龌龊!拿开你的脏手!」
高挑女子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一时间又惊又怒,气得混身发抖,若非穴道被封,几乎要扑上来拼命。
只能以恶毒的语言咒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陈立对她的怒骂充耳不闻,面色如常,手上动作利落。
很快,他便在两人贴身处各自找到了贴身佩囊。
他先打开那高挑女子的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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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除了一些散碎的金银、几枚品质不错的玉佩外,多是女子常用之物。
小巧的胭脂盒、一面光可监人的铜镜、几支素雅的玉簪,甚至还有几件质地柔软、绣工精致的贴身小衣,零零散散,带着淡淡的幽香。
而那位太上长老的随身之物就简单得多,除了少量金叶子,便只有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盒。
打开玉盒,里面正是陈立之前交易出去的那枚舍利神识秘宝,正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陈立将舍利小心收好,这才瞥了一眼那仍在咬牙切齿的高挑女子,语气依旧平淡:「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审?」
高挑女子白皙的脸庞因愤怒与屈辱涨得通红。
她死死瞪着陈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吧!」
陈立不再废话,擡起右手,指尖隐隐有幽暗光华流转,便要施展黄粱一梦。
就在指尖即将点中女子眉心的刹那。
「等等!」
高挑女子急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立手指停在她眉心前三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我说。」
她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紮与恐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清冷:「你想知道什麽?」
陈立手指停在半空:「你是谁?」
高挑女子别过脸,不愿与他对视,声音冰冷,带着不甘:「天剑派真传弟子,风清璇。」
「风清璇?」
陈立一愣,旋即想起之前听白三、包打听等人提过,天剑派年轻一辈有「风花雪月」四玉女,在江南武林中声名不小。
略带一丝讶异地问道:「你就是江湖传闻中的那位风仙子?」
风清璇冷哼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算是默认。
陈立目光转向昏迷的慕晚秋,继续问道:「她呢?」
风清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天剑派太上长老,剑六,慕晚秋。」
「剑六?天剑七子?」
陈立皱眉,这个称呼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什麽?」
风清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似乎觉得陈立连这等江湖常识都不知,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天剑七子,威震江南武林数十载,你这都没听说过?」
对方的讥讽,陈立也并不在意,继续追问:「你与她是什麽关系?」
风清璇再次沉默,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後才道:「她……是我的师伯。」
陈立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语气也略显不自然,心知其中必有隐情,追问道:「你既是真传弟子,按常理,应是她的徒孙辈才对,为何直称师伯?」
风清璇似乎被问到了关键,脸色更冷,语气也生硬起来:「无知。天剑派传承,从不以世俗辈分论资排辈,向来以达者为尊。
门中长老,每二十年便会举行一次大比,胜者依排名执掌天剑七峰之一。
败者,则只能享受普通长老待遇。慕师伯天纵才情,年纪轻轻便登上归元,更在上一届七峰论剑中力压群雄,位列第六,执掌第六峰。」
陈立听得惊讶,未曾想这天剑派看似名门正派,讲究规矩体统,内里竟是赤裸裸地以实力为尊。
但转念一想,又觉合理。
一个门派,掌握的修炼资源终究有限,要想维持顶尖战力,培养出足够多的强者,就必须将资源最优化。
若一味论资排辈,让庸碌之辈占据高位、享受资源,只怕几代人之後,门派便会患上臃肿懈怠的「大宗门病」,最终走向衰落。
「倒是够现实。」
陈立心中暗忖,眯起眼睛,继续追问:「天剑派大宗师及以上境界的强者,还有多少?掌门实力又如何?」
风清璇眼眸微动。
见陈立一直追问天剑派的基本情况,心中猜测对方可能是惧怕天剑派势力,当即冷声道:「掌门执掌剑一峰,实力自然是深不可测。」
「至於其他大宗师……天剑派立派六百余年,门中强者如云,多如牛毛。」
她直视陈立,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怎麽,怕了?」
「我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你放了我等,我可以当做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也不追问你的身份。如何?」
「怕?」
陈立淡然一笑,摇了摇头:「交易,倒也可以。不过,条件得改一改。」
「什麽条件?」
「臣服於我,替我做事。」
「痴心妄想!」
风清璇瞬间怒目而视,羞愤再次涌起:「我岂会屈从於你这等……」
陈立却是不急不躁,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应该是冲击神堂关时过於心急,不仅伤到经脉,还伤到了神魂吧?」
风清璇身子一颤,眼中闪过惊色。
陈立继续道:「臣服,我可以帮你治疗伤势,甚至能助你登上神堂。至於代价,不过是替我做事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不过,拒绝的後果,比较惨。」
「你和你的这位师伯,性命或许难保。甚至死前,或许还会受些刑罚。」
「江湖上、朝廷里的那些酷刑,我不爱用,但也不介意在你和你师伯身上试试。」
「总之,不会让你们痛痛快快死去就是。」
陈立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尽可考虑,我可以给你一个时辰。」
风清璇娇躯微微一颤。
陈立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带着诱惑的毒药,无疑戳中了她的软肋。
而後面的酷刑,更让她心底发寒。
她闭上眼,扭过头去,不再看陈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回顶。
只是紧抿着嘴唇,胸口微微起伏。
陈立见她没有立刻嘴硬拒绝,知道此女心中已然动摇,甚至可以说是默认了。
他不再紧逼,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过了片刻,仿佛闲聊一般,岔开了话题:「你们与我交换的那飞剑术,是何来历?」
风清璇依旧扭着头,没有看陈立,但沉默了几息後,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只听师伯提过,此乃我天剑派第四代祖师所修的功法。」
「祖师昔年曾凭此飞剑之术,为朝廷效力,於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立下赫赫战功。」
陈立颔首,这个说法比秘籍中虚无缥缈的千里取首级要真实可信得多。
他取出那柄青色玉剑,问道:「此物又是什麽?你可知其用法?」
风清璇扭过头来,瞥了一眼那青色玉剑,随即又转回头去:「此物……我也不知。只听师伯偶然提起,是第六峰传承之物。」
陈立眉头微皱。
此女虽身份不低,但毕竟只是真传弟子,对於门派最核心的传承与秘宝,看来所知确实有限。
更多的秘密,恐怕还得等这位太上长老醒来才知。
但慕晚秋元神濒临溃散,即便自己出手相助,想要让她恢复苏醒,难度不小,且需耗费时日。
自己想要修炼飞剑术第二重,只怕一时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青色飞剑的来历、用法皆不清楚,更何况慕晚秋使用时元神无法自持、甚至因此崩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可不敢随意炼化、使用。
沉吟片刻後,陈立从怀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捏开她的下颌,塞进风清璇口中。
「你……」
风清璇一惊,想要吐出,但那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下。
陈立右手按在她丹田之上,一道元炁渡入,将她被封的穴窍经脉一一解开。
「跟上。」
他淡然说了一句,而後夹起昏迷的慕晚秋,转身离开了荒庙。
风清璇起身,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内气,又看了看陈立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挣紮、屈辱、无奈等复杂之色。
咬了咬唇,一跺脚,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
回到江口县城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城门早已关闭。
陈立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落入城内。
风清璇紧随其後。
两人一前一後,穿街过巷,来到陈家丝绸铺。
铺子早已打烊,後院一片寂静。
陈立径直走进一间空置的客房,将慕晚秋随手扔在床榻上。
目光扫过跟来的女子:「既然没有离开,就老老实实的。替我做事,不会亏待你。」
风清璇抿着唇,清冷的眸子与陈立对视片刻,最终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径直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慕晚秋的状况,而後在床边坐下,闭上双眼,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陈立也不在意,转身走出客房。
刚带上门,东厢的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冯国林披着外衣匆匆走出。
「家主?」
冯国林见到陈立,眼中闪过喜色,急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禀报导:「家主,今日午後,有人送来消息,说是急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约莫三寸长、通体乌黑的铁筒,双手呈上。
铁筒做工精巧,表面有细密的螺纹,一头封死,另一头则有机关卡扣,显然是用以传递密信的器物。
陈立接过铁筒,也不费心去破解机关,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铁筒应声碎裂,露出里面卷成细卷的纸条。
陈立展开纸条,就着冯国林手中的油灯看去。
昨夜子时,天剑派突袭幽冥船。今晨,在惊雷县租宝船一艘,租期三日,目的地江口。预计一至两日内抵达。
落款处,是两个简单的符号。
正是李三笠与彭安民约定的暗记。
陈立看完,心中一定。
他当初选择在江口进行交易,实则便是赌定天剑派在拿下幽冥船、尤其是得到那批阿芙蓉後,绝不会运回山门。
天剑派毕竟顶着名门正派的名头,私下经营沾染阿芙蓉这种买卖,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将货物就近运回隐皇堡进行隐匿、处理或分销。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去鸿雁楼,寻白三和包打听过来。」
「是,家主。」
冯国林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白三和包打听便回到了铺子後院。
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脂粉香气和酒气。
白三那张略显蜡黄黝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还有些飘忽,显然刚从温柔乡里被拉出来,酒醉未醒。
包打听则是老脸发白,脚步虚浮,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白三见到陈立,心里先是一虚。
他可是知道这位爷不喜欢手下人沉溺酒色、耽误正事。
自己前科不少,这次虽说算是奉命待在鸿雁楼,但享受也是实实在在的。
眼珠一转,决定先声夺人,抢在陈立发问前,急急忙忙凑上前,压低声音,一副邀功的模样。
「爷,您可算回来了。有重大消息。江口县令冯子敬,昨夜死在了他县衙後院的书房里。今早才被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陈立神色,见陈立面色平静,便继续道:「我和老包,周旋於各色人等之中,就是为了打探一点内幕消息。
据说,冯县令死前,有衙役隐约看到,有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白裙的女子在他房中出现过。打扮跟咱们交易的那两个女人一模一样!」
他越说越兴奋:「爷,咱们只要去找到那个中间人周旋子,把他的嘴撬开,问清楚那两个女人的身份来历,再去官府举报。杀官呐!到时候,管他什麽来头,官府追查下来,都得被通缉。」
包打听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爷,你昨晚……和那两个女人交手,後来情况如何?她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两人偷偷打量着陈立。
昨晚陈立与慕晚秋在县城的交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自然也知道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是陈立故意示弱的计策,接收到的信息自然是陈立不敌退走的消息。
对此,陈立没有解释,只是问道:「朝廷官府可有反应?」
「有!自然有!」
白三连忙道:「临江郡守和郡尉今日傍晚就已亲临江口,如今县衙已被封锁,正在彻查。」
「听说此事,临江郡衙已经用六百里加急上报江州衙门。用不了多久,只怕州署衙门也会派人下来调查。」
陈立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选择在县城中与慕晚秋交手,弄出那般大动静,就是要将大宗师在城中厮杀的消息明明白白地传出去。
县令被杀,大宗师在城中交手……
这等大事,朝廷不可能不重视。
来的高手越强,来的人越多,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越有利。
水浑了,他才更好摸鱼。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出现意外的偏差。
这无疑,是最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