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虚幻的门扉凭空出现,于生推门走进了百里晴的办公室中。
一进屋,他就看到这里已经切换成了「全域监控」模式—令普通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的无数全息投影环绕在整个空间中,来自各个异域的回传画面在每个角落不断刷新着,而一个身穿白色套裙的清冷身影则站在所有画面的中央,带着凝重的表情监控着所有画面。
于生刚一露面,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便转了过来,百里晴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就在一分钟前,监控系统又观察到了一批新的泄露。」
于生快步来到百里晴旁边,扭头看着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息投影,这些投影所呈现出的基本上都是各个异域中的情况,画面来源则应该是深潜队或特勤局干员小组携带的行动记录仪—于生没有百里晴那样可以同一时间观察所有监控的本事,但就这一眼扫过去,他也看到了几幕有些眼熟的景象。
侵入异域的建筑残骸,风格统一的石质宏伟建筑,有一些规模较大的异域还出现了混沌低沉的天空,以及从天空垂下的、帷幕般的大片阴影。
在几个一闪而过的监控画面中,于生还看到了像是枯萎根须一样的植物结构。
「我去————」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就像你所看到的,疑似与洛达西姆高墙」同源的异时空结构体正在大规模入侵交界地境内的各个异域,哪怕是博物馆」和幽暗小屋」那样空间受限的异域里都发现了小规模的入侵物。」
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挥动右手,大量全息投影在于生面前切换着,一些画面被放大高亮。
那是全副武装的深潜员和特勤局干员小组与一些奇形怪状的敌人激烈交火的影像。
「随着入侵持续,不少侵蚀点附近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敌对实体,它们无法交流,攻击性强,而且相当一部分还具有再生性————
「目前这波入侵的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将近三分之二的异域监控系统已经传来报警————剩下那三分之一我怀疑其实也已经遭到入侵,只是还没有达到会触发警报的程度。」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于生。
「情况就是这样。」
于生看着对方淡灰色的眼睛,犹豫了不到两秒:「那什么,我也跟你说个情况吧几分钟前,我们也刚刚从一个类似的入侵点撤出来————郑直掉进去来着。」
结果百里晴脸上表情都不带变化的,一副因为事太大活太多已经接近末梢坏死的淡定模样—也可能是因为眼前站着的是于生,她心理准备做得比较好————
然后于生就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大致跟对方讲了讲,包括自己一行人在异域边界发现的、能够通往地下的巨大裂谷,裂谷深处的根须结构,以及那个古怪的「吟游诗人」。
百里晴抱着胳膊半晌没有开口,直到于生说完又过了几秒钟,她才沉声说道:「关于你提到的那些根须————我这边也收到了数份目击报告,所有报告描述的情况基本一样:有类似树根的物体攀附在一些地质断裂带上,呈现出大规模撕裂并枯萎的迹象。现在看来————」
百里晴说到这略有停顿,百里雪的声音则从一旁的空气中传来:「看来有某个存在曾尝试阻止洛达西姆高墙背后的王国」解体或崩溃,但它失败了,现在那个四分五裂的王国正像冰雹一样砸进我们的世界————异域是位于现实世界边缘的异常时空,如果这场风暴」再这么持续下去,那些东西的越境可能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于生听得眉头紧皱,情况的急转直下超出了他的预料,看到百里雪的眼睛从附近的一组全息投影后面飘出来,他飞快问道:「现在能找到这些碎片」后面的源头吗?断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断层————断层的情况更糟,」百里雪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你开门过去看看吧————
别直接开到最底下啊,开到之前老头子他们待的那个地方就行,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于生皱了皱眉,抬手拉开一道通往断层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便直接抵达了理事塔底部的那片黑暗空间中,踏上了那片支离破碎的陆地。
百里晴姐妹则跟在他身后。
于生迈步来到破碎陆地的边缘,往下只看了一眼,便理解了百里雪为什么要专门提醒他千万别直接开门前往「底部」。
他看到一道风暴,一道极致惊人、令人畏惧、难以名状的狰狞漩涡,无数扭曲层叠的空间裂隙缠绕在无尽的黑暗中,凝固的闪电辉光被卷在裂隙漩涡深处,又分支出密密麻麻的扭曲光流。
到处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影,到处都是投影出模糊风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透的幻象,整个断层之底完全变成了一锅粥,原本沉寂在岁月之井中的东西似乎已经在那风暴深处蠢蠢欲动,于生的目光投向那片黑暗,而几乎一瞬间,他便感觉仿佛又有无数的东西在从黑暗中抬头仰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卧槽?!」于生下意识低声惊呼,「这TM啥情况————」
「几乎在全域入侵发生的同一时间,断层就变成了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和过程,」百里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红紧急用自己的力量冻结了这里,但也只是能勉强拖延那下面的东西,理事长和康德现在已经下去了,但也只是在表层活动,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安全进入更深处的路径。」
于生在旁边听着,而几乎就在百里晴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那片风暴中冲出了两道闪光。
下一秒,那两道闪光便径直落在了破碎大地上,坠落过程中已经化成两道人影。
于生赶紧朝那边跑去,看到一个浑身肌肉扎实、手中提着一把华丽巨剑的超强壮老头正搀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站起。
那个高大身影的面孔依稀还能看出是康德的模样,然而此刻他的双足反曲,额头长着特角,肤色如火一般发红,一双眼睛泛着混沌的黄光,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
他还失去了一条胳膊其左臂被连根斩断,灼热的血液如流火一般从伤口中流淌出来,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道。
「理事长!康德!」百里晴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看到俩人的情况之后,连她脸上都露出一丝惊愕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们不是在表层区————」
恶魔形态的康德摇了摇头,从理事长的搀扶中挣脱开来,然后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在自己肩膀的伤口上用力一抓,直接撕扯着伤口中的血肉,硬生生竟拉了一条新的手臂出来。
于生在旁边看得呲牙咧嘴的别看他平常自己暴毙的时候一大堆花样,这时候看着对方的硬核操作还是感觉一阵幻痛。
幻痛完了他才顾得上惊讶—这俩人咋还有隐藏造型?
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很有故事的造型————
「已经开始有东西从底层向上层移动了,」这时候康德才终于开口,「————我被乌尔波诺斯砍了一刀。」
于生在旁边听着当然是一脸懵逼:「乌尔波诺斯?这又是谁?」
「大叔以前的手下————很以前了,」百里雪飘过来嘀嘀咕咕,「说是什么四大天王里最强的一个还是什么的————我听老阿姨讲的。」
于生听着百里雪说的话,又看着眼前康德那魔王般的形象,一下子觉得有槽要吐但又吐不出来,憋半天终于冒出一句:「魔王和四天王是吧————是不是还得有个勇者啥的?」
然后他眼前那个变得超级强壮的理事长大爷就点了点头:「对,在这。」
于生:「————?”
就这一打岔的功夫,他便听到康德深深地叹了口气:「哎,都已经是深埋在岁月深渊中的过去了————」
「是,但现在这些岁月深渊里的东西跑上来给了你一刀,」理事长将手中巨剑杵在地上,「你当初说的不是很有自信吗,说什么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浮上来你肯定能毫不留情地解决掉——这怎么只是看到个影子与过去有三分相像,你就失了手?」
「————我那是为了掩护你,你个老东西,」康德不耐烦地说着,嘴角进射着火光,「你再往前冲都要到中层区了,妈的一点防御概念都没有还不会任何护身法术,我TM
当年到底是怎么会败给你这么个莽夫————」
理事长斜眼看了康德一眼:「我劲儿大,你看见我抡着力天王砸死暗天王的时候就该跑的,谁让你非要头铁硬扛我另一只手里的智天王。」
于生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一被八卦之火燃的,但好歹他还知道现在不是打听劲儿大勇者和社畜魔王激情过往的时候,见俩人拌嘴他赶紧干咳两声:「咳咳,你俩先停一停,百里晴把我拖过来是帮忙的—这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路?」
「恐怕不能从这走了,」理事长闻言摇了摇头,「不是有没有路的问题,而是下面的时空稳定度已经非常糟糕,直接从断层打下去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红勉强设下的屏障也会崩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