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桐并不是萧景辰的粉丝。

  作为一个平时只爱看英美烧脑剧和搞笑综艺、并且从来不追星的妹子。

  她对这种无聊的文艺片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这次之所以会踏入电影院,纯粹是被那股“对抗资本”的狂热氛围给卷进来的。

  她闺蜜想看《原罪》,她正好周末有空,便抢了两张票,权当是为那位冠军演员贡献一张票房。

  “《原罪》——这个名字一看,估计就是讲黄赌毒的吧?”

  龙标闪过,大银幕亮起。

  电影一开始是黑白的色彩。

  逼仄潮湿的大山深处,镜头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充斥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真实。

  破败的土房里,如同牲畜般被拴着铁链的女人。

  村口对求救声充耳不闻的村民。

  还有被锁在破旧厨房旁的王年。

  .......

  杨雨桐看的浑身不舒服,这电影剧情也太沉重了吧?

  紧接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年开始拼命去够那个冷硬的馒头。

  当王财一脚踹开门,带着满身戾气冲进来时,整个影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拳头、巴掌、毫无理智的毒打。

  杨雨桐在座位上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间热了。

  这个傻孩子……他自己都快饿死了啊。

  这剧情……演的未免也太真实、太致郁了。

  当片头曲响起,电影《原罪》两个字出现时,影厅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画面一转,银幕上开始有了色彩,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仓促。

  卢清娅的家人找了过来。

  当警车开进村落,囚禁了十六年的卢清娅与亲人相聚。

  杨雨桐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接下来的会不那么虐心。

  可当警察将怯懦、畏缩的王年从灶房里带出来时,原本催人泪下的重逢,瞬间被撕裂成了更残忍的深渊。

  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满眼惶恐的王年。

  “我不要他!”

  大银幕上,卢清娅声嘶力竭地崩溃嘶吼。

  她推倒了试图靠近的王年。

  “我已经被毁了!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的余生还要看着他?你给我滚!!”

  记者们的镜头还在疯狂闪烁,周围的人用审视、嫌恶、亦或是复杂的目光看着王年。

  王年没有再向卢清娅靠近一步。

  看到这里,吕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轻轻一颤,有些呼吸不畅。

  这个时候,她没有意识到,从电影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和闺蜜聊过一次天,也没有吃过一口爆米花。

  王年没有成年,卢清娅是他唯一的法定监护人。

  最终,卢政华强硬地将王年隔开,用另一辆车单独将他带离了大山。

  坐在颠簸的车后座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第一次坐车的王年感觉天旋地转,一股股酸水拼命往嗓子眼里冲。

  他忍得浑身冷汗、脸色惨白,也死死咬着牙,不敢吐出来,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害怕,害怕他们,也会像王财那样打他。

  前排,卢政华正用手机打着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好不容易重逢的喜悦,商量着要怎么给卢清娅过两个月后的生日。

  缩在后座角落里的王年,眼睛里微微亮了一下。

  他默默地记下了那个日子。

  然而,卢政华并没有让王年进门。

  他花了一笔钱,将王年塞进了城里的一所封闭式高中让他住校,每个月让卢政宇给他一笔生活费,便再也没有过问。

  这一年,王年上高一,卢政宇上高三。

  回家的卢清娅,将所有的母爱,都加倍转移到了和王年年纪相仿的弟弟卢政宇身上。

  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王年无处可去,无人问津。

  手上突然湿润,杨雨桐才发现自己原来看的流泪了。

  太痛了。

  人性的复杂、受害者的绝望和无辜者的悲剧,通过大荧幕全都揉碎了塞进观众的心脏里。

  每个人都在受苦,每个人都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剧情,像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凌迟。

  王年被带出了大山,却被隔绝在了卢家之外。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这个局促的转学生上台做自我介绍:“跟同学们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和喜好吧。”

  这是王年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走进校园。

  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在全班同学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下,一脸木讷、细若蚊蝇的开口:“我叫王年……喜……喜欢睡觉……睡觉不会饿肚子。”

  台下的同学的眼神变成了看异类的怪异。

  高中的课程对王年来说如同天书,他跟不上任何进度。

  下课后,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他的同桌,下意识地把桌椅往旁边挪了挪。

  卢清娅回家后,出现了严重的自残倾向。

  卢政华带她去医院检查,确诊了极度严重的创伤后心理疾病。

  卢政宇知道后,偷偷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被心疼和痛苦冲昏头脑的卢政宇,煞气腾腾地冲进了高一的教室。

  他一把薅住王年的衣领,狠狠将他推撞在黑板上!

  “都怪你!都怪你和你那个畜生爹!!”

  “你和那个人贩子强奸犯……为什么不去死啊?!!”

  王年满眼惶恐地看着眼前带着哭腔的卢政宇,不知所措。

  良久,他垂下头,眼泪砸在校服上,“对……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总是有错的。

  毕竟,所有人都这么说的。

  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卢政宇的拳头最终没有落在王年身上,转身夺门而出。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贩子”、“强奸犯”这几个字眼,让其他正处于青春期、正义感爆棚的高中生们看向王年的目光都变了。

  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嫌恶,甚至是恐惧。

  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不可饶恕的病毒。

  王年在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中,逃出了教室,把自己藏在厕所隔间里。

  上课铃声响起,王年佝偻着背重新走回教室时,他的座位孤零零地变成了一个“单人座”,突兀地卡在过道中间。

  走进教室的老师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翻开了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