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湮继续，“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自己说的天方夜谭，可理想就是这样。要么看清前路，走正确的路；要么创造一条路走下去。对与错从来都不重要。时间会掩埋一切。”
“任何来自历史的教训都可以是自我想象。”
“比如。”他指了指头顶。
王芥眼睛眯起。
玄湮自嘲一笑，“利用完百家就抛弃，那神庭未尝不是被利用过的。为何这星穹，我们在下他们在上？我一直很好奇那上面究竟有什么人？他们又是怎么看我们的？”
“王芥，我不喜欢你。但不得不承认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重走辉煌的领路人。”
“因为你崛起于微末，却行走于康庄大道。”
“你出生于这片星空下。这里诞生过神庭，诞生过百家。你天生就该非凡。”
王芥怔怔看着玄湮慷慨陈词，说实话，没有心动，全是警惕。
这家伙把自己捧太高了。
自己是想拽下那片天，将那什么腐天道，什么桥上界的天骄给踩下来。但没想那么远。
是不是太远了？
玄湮说完，挥手，一面墙移开，露出后面一排排空位。有些空位上有东西，但大部分没有。
那些东西稀奇古怪，什么形态都有。
令牌，玉石，甚至一张纸。
“这里有七十二个位置，分别代表三十六星位与三十六走星人。那些东西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大部分遗失了，但还有一些。现在全归你了。”玄湮脸色肃穆，看着王芥，“希望对你有用。”
王芥走过去，看着那些空位。
上星位玄穹之位，上星位白泠，上星位渡冥，下星位光阴走位人，下星位蛊人等等。
三十六星位就有三十六走星人。
“这些位置是最古老的？”
“没错。星宫可以毁灭，这地方绝不能出事。这里代表了星宫极致辉煌。别看这些位置很小，实则都是移过来的。”
“你就那么看好我？”
“因为你已经走到了不得不被所有人看好的高度。在外界，或许你并非绝顶，还有九祸，还有传说中的千古第一人。但在我们四斗联桥，你就是独一无二。”
王芥再次看了眼那些位置，来了句，“我总觉的你在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这种感觉。”
玄湮笑了，严肃气氛荡然无存，“说坑你也没错。毕竟我希望你做的是天底下最难最难的事。是曾经的原始神庭与百家星宫都没做到的。就好像让一个普通人徒手打穿星球，听起来可笑，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做到。”
王芥没有反驳。
玄湮说什么并不影响自己做什么。
他可以希望自己重建星宫，或者重建一个堪比星宫的庞然大物，甚至希望自己推翻桥上界，随便他。自己想怎么做没人能逼迫。
不过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王芥不客气，将这些标志都收走了。
百家既然牵扯生者界各方，将来必然有用。
“你是不是要走了？”王芥忽然问。
玄湮点点头，“从踏上修炼之路开始我就在星宫。被一个孩子威胁还是第一次。人老了，正是闯的年纪，反正不闯也要死。”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王芥道，“你好自为之才对。别出去让人收尸。”
…
北斗桥柱，三禅天。
青黛恭敬退出。
房内，玉衡目光闪烁。王芥还带着那外界女子去了守星位吗？
青黛是三禅天全宗承禅弟子，当初百星境，如今已是炼星境，且到了落星原守星。
王芥带妖女去落星原时也见过她。不过并未多说。
在他们离去后，青黛当即返回三禅天禀报。
玉衡其实一直都忐忑。
他是尸宗三墓之一，这个秘密王芥知道，却从未揭露过。但他清楚总有一天自己身份会被揭穿。已经考虑要不要先离开。
眼前，一道人影出现。
玉衡脸色一变，刚要出手，待看清来人，深深行礼，“参见外宗主。”
来人正是王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留在三禅天。就不怕被揭穿身份死无葬身之地？”王芥打量着玉衡，缓缓开口。
玉衡恭敬，“已经在准备回尸宗。”
“那就别急了。替我把死烬找来。”
“宗主？”玉衡不解的看着王芥，在等待王芥理由。
王芥自顾自坐下，静静看向他，“没听到我说的话？”
玉衡目光闪烁，“此前韦老太已经抹掉死界与桥柱的出入通道。我想联系宗主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请宗主过来。”
王芥淡笑，“你救过我。当初尸宗进攻三禅天，不管真假，是你把我从宫秘内带出来的。后来还帮我杀了宋老鬼，这才是我始终没揭穿你身份的原因。而不是因为我有尸宗身份。三墓九营，隐藏最深的就是你。隐藏的深，同时也代表。”他抬眼，“死了也没人知道。”
玉衡目光一震，“属下立刻联系。”
很多时候一颗闲散的棋子会有大用。
王芥如果亲自去尸宗找死烬，很容易被上位尸宗察觉。他不会仗着修为高就以为无所不能。
尸宗背靠阎府。
有什么手段他也不清楚。
阎府可是能对标天宗的。所以让玉衡联系，引来死烬最好。
另一边，双生镜妖女通过玉衡进入了宫秘。
她在宫秘经历了什么王芥不知道。出来后要求修禅武诫。
不是什么力量都能让九祸在意的。
双生镜妖女出自黑冰时代，生者界四大天宗之一，眼光极高，在岁道能入眼者少之又少。可到了四斗联桥，她想知道的，想学的何止一两种。
越如此，王芥反而越心安。
巨大的利益光靠自己守不住，利益均分，共同守护才是王道。
黑冰时代那边就交给此女了。
十数日后，三禅天，玉衡院落，死烬到来。
看到王芥的一刻，他没有半分意外。
王芥与死烬对视，“看来宗主不奇怪我会在这。”
死烬平静，“作为唯一还隐藏在四斗联桥且地位这么高的三墓，玉衡不该主动联系我，还让我来生者界。一猜就知道是你找我。”
王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玉衡退下。
死烬坐在王芥对面，“外宗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能做到的，在下绝不推辞。”
王芥手指轻敲石桌，“如果真承认我这个外宗主，那找你也就没意义了。”
死烬目光一闪，“外宗主不想被承认？”
王芥带着淡笑看着他。
死烬沉默片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有过两次试探。第一次，前辈你让我明白，下位尸宗与上位尸宗的矛盾，那时候我就向前辈表露过心意。我更倾向下位尸宗。第二次前辈还提醒我尸毒一事。不瞒前辈，我确实中尸毒了。”
死烬盯着王芥，似要看清。
王芥不在意，“不过已经化解。”
死烬深深看着他，“太阴月华的尸毒几乎不可化解，不可察觉。这不是上位尸宗的手段。”
“阎府。”
“不错。我不知道阎府在死界算什么层次。但阎府很自信，说以太阴月华足以控制任何人，只要对方中毒。你确定自己解毒了？”
王芥点点头，“这点前辈无需操心。阎府是很强，但还比不得我背后的存在。”顿了一下，继续道，“找前辈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要彻底掌控上位尸宗。”
死烬目光一震，怔怔看着王芥。
王芥失笑，“很意外？”
“上位尸宗高手如云。”
“在我眼里都是浮云。”
“尸陵乃大界强者。”
“翻掌即灭。”
“存在阎府高手。”
王芥与死烬对视，“这才是我找你真正的目的。此前我猜到阎府或许有高手监督上位尸宗，但也只是猜测。你的答案肯定了这个猜测。我想解决上位尸宗很简单，并不需要借助你。但要想在那位阎府高手无法察觉的前提下解决上位尸宗就必须借助你的力量了。”
死烬皱眉，“我不知道那位阎府高手在哪。”
“可你能直接联系尸陵。”王芥接话。
死烬明白了，正如利用玉衡联系他一样。王芥也想利用他联系尸陵，创造让其解决尸陵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答应，陷入沉思。
王芥明白他的顾虑。
因为一旦失败，等待死烬的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怎么说呢？
世间很多利益都是赌来的。没有人可以无本生利。赌，不是好事，会让人输掉一切。可必然的赌，无论输或者赢，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看的就是每个人的命。
王芥没容他多想，“我理解你的顾虑，那么，我来给这重顾虑加一个能压得下的砝码吧。”他淡淡开口，“神族被我灭了。”
死烬骇然，“神族被你灭了？”
此事尚未传到四斗联桥。
王芥与妖女到来后才将此事告诉碑老他们。
尸宗那边，尸陵或许能通过阎府知晓，但死烬绝对不知道。
在尸陵眼里，下位尸宗与蝼蚁差不多。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消息特意告之。
看着死烬惊讶的神色。
王芥耸肩，起身，遥望远方，“灭一个神族对如今的我而言并不难。怎么，尸陵没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