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冥当然会算。

  只是七成资源,比割肉还疼。

  更何况……

  “我凭什么信你?”

  “你拿了资源,转头就跑,我找谁去?或者你突破之后,第一个杀我,我又怎么办?”

  他慌乱过后,很快抓到要害。

  “还有,若我平白调动这么多资源,周沧海必定察觉。他若知道我资助你,我今晚就得死。”

  萧若尘忽然笑了。

  “这才像个宗主。”

  林冥分不清这是夸还是骂。

  萧若尘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不能送。”

  “那怎么给?”

  “让全宗都看见……”

  “我是抢的。”

  林冥愣住。

  “抢?”

  “明日正午,我杀进真武大殿。”

  “当着长老和弟子的面偷袭你。你我交手,动静越大越好。你受伤,吐血,最好看起来半死不活。”

  林冥眼皮跳了跳。

  “做戏得真?”

  萧若尘继续道:

  “交手时,我轰开宝库,抢走七成资源。所有人都看见你拼死抵抗。周沧海也会知道,你是受害者。”

  林冥脑中某处忽然亮了。

  他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想。

  资源被转移,有了理由。

  他自己重伤,有了借口。

  周沧海若再逼他去抓人,便是逼一个为宗门重伤的宗主送死。

  而且那神秘人连宗主宝库都敢抢,便坐实了他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没人会想到,他们暗中结盟。

  林冥呼吸渐重。

  太妙。

  妙到他明知道自己在被割肉,竟然也挑不出更好的路。

  “你确定拿到资源后,能杀周沧海?”

  “半个月后,太虚峰上见。”

  林冥仍旧盯着他。

  萧若尘轻笑。

  “林宗主若不信,也可以继续等。等周沧海伤好,等长老逼宫,等流言传到山下。”

  “够了。”

  林冥咬破指尖,抬手虚空画符。

  血色符文浮起。

  “我林冥,以道心起誓。明日正午,配合阁下演戏,奉上宗主宝库七成资源。若阁下斩杀周沧海,灵道宗愿与阁下结盟。”

  萧若尘看完那道誓符,点头。

  “爽快。”

  他转身化作青雾。

  “明日正午,准备好挨打。”

  林冥站在崖上。

  七成家底,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一想到周沧海有可能死在那人手上,他胸口又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周沧海。”

  “该你疼了。”

  翌日。

  正午,日头毒辣。

  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上,林冥正在给几位实权长老训话。

  说是训话,其实更像表演。

  他命人铺开灵道宗防御图,指着几处巡守薄弱点,安排搜捕入侵者的事宜。

  长老们各怀心思,却都得配合点头。

  林冥正说到本宗主必亲自坐镇时,天上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轰!”

  金色巨鼎虚影从天而降。

  半个广场的石砖同时裂开。

  一道黑袍身影立在鼎影之后,声音响彻真武大殿。

  “林冥老狗!”

  “你爷爷今日不只打太虚峰,连你的狗窝一并端了!”

  广场上顿时乱了。

  “是那个入侵者!”

  “护阵!快开护阵!”

  “他怎么敢来真武大殿?”

  有人拔剑,有人后退,还有人手忙脚乱撞翻了身后的香炉。

  林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肉疼。

  他的心在滴血。

  可戏还得演。

  “狂妄竖子!”

  林冥怒喝一声,衍空境中期的气势展开,长剑出鞘,冲天而起。

  “真当我灵道宗无人吗?”

  剑光与鼎影撞在一处。

  半空连炸数声。

  真武大殿屋顶被掀飞一角,瓦片雨点般砸下来。

  几个长老刚要上前,被余波逼得连退数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宗主同那黑袍人交手。

  外人看去,剑气纵横,金光压顶,招招都像要取命。

  只有交手的两人知道,力道都收着。

  萧若尘传音:“差不多了,林宗主。该吐血了。”

  林冥咬牙:“你轻点。”

  “放心。”

  林冥一点也不放心。

  下一招,他卖出破绽,主动迎上萧若尘一掌。

  掌风落下。

  “噗……”

  林冥仰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从半空砸落广场,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口血倒有三分是真的。

  不是伤的。

  是心疼的。

  “宗主!”

  赵玄风等长老惊呼,却没人真敢冲到萧若尘面前。

  萧若尘悬在半空,大笑出声。

  “不堪一击!”

  他双手结印,九州鼎虚影一转,吸力锁住真武大殿地下秘境。

  “轰隆!”

  地面裂开。

  宗主宝库外层阵法被撕开一道口子。

  数十个储物戒、玉匣、灵药箱从地下飞出,被九州鼎一口吞下。

  林冥躺在坑里,看得眼前发黑。

  他知道是演戏。

  也知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

  可亲眼看着两百年家底飞进别人鼎里,仍旧疼得他差点忘了台词。

  萧若尘传音提醒:“骂。”

  林冥回神,立刻嘶吼:

  “我的宝库!你这强盗!”

  这一声真情实感,连萧若尘都听得出没掺假。

  “多谢林宗主馈赠!”

  萧若尘收完资源,连那些吓傻的长老都懒得看。

  “半个月后,再来取你狗命!”

  黑光一闪,他扬长而去。

  广场上尘土还没落完。

  没人说话。

  大殿屋顶破了,宝库裂了,宗主躺坑里。

  这一切发生在正午,发生在所有人眼前。

  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陆恒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坑边。

  “快!扶宗主去疗伤!”

  几个执事这才七手八脚冲上来,把“重伤昏迷”的林冥抬进内殿。

  林冥闭着眼,被人抬走时,还在心里算。

  七成。

  不对,刚才那鼎是不是多吞了两个箱子?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传到太虚峰。

  溶洞内。

  周沧海听完手下禀报,先是一怔。

  “废物。”

  “废物中的废物。”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敢抬头。

  “堂堂一宗之主,在自己的真武大殿,被人打成重伤,还被抢了宝库。”

  “林冥啊林冥,老夫还真是高看你了。”

  在周沧海看来,林冥被抢,反倒证明那黑袍人不属任何一方。

  那就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前几日他心中那点怀疑,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传话下去。”

  周沧海靠回石座。

  “让真武大殿那边好好养伤。别死太快。”

  黑衣人低头应是。

  “等老夫出关,再一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