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城主大人。”

  “顾城主仁义啊。若不是落河城收留,我一家早死在黑岭外头了。”

  月泠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阵法平稳。

  灵脉薄弱但没有邪气。

  城主府方向有一团正气,像温水一样铺在城心。

  她没有找到魔气。

  “萧若尘那混账不会搞错了吧?”

  月泠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前面一条小巷里忽然传来吵闹声。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

  一个年轻男修跪在地上,抱住一名大汉的腿。

  他衣衫洗得发白,肩头缝了补丁,怀里护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手里攥着半截碎玉瓶,吓得嘴唇发青。

  大汉穿着城主府管事的短袍,腰牌挂在胸前,明晃晃写着府役。

  大汉一脚踹开年轻男修。

  “你妹妹打碎的是青花玉瓶。城主大人雅物无数,偏偏就喜欢那一只。拿她去府里当十年丫鬟抵债,已经是开恩。”

  少女哭着往兄长身后躲。

  周围散修围了一圈。

  “这兄妹俩也是命不好,怎么偏撞上城主府的人。”

  “顾城主是好人,可底下这些管事,唉……”

  “别多嘴,那管事背后是第一商会,城主也不好动。”

  月泠听着这些话,眼底生出一点厌烦。

  现成的借口。

  “住手。”

  大汉看向她,上下扫了几眼。

  灰斗篷遮着脸,但遮不住那股不肯低头的气质。

  他感知到月泠身上的羽化境巅峰,不但没退,反而挺了挺胸。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城主府的事?”

  “落河城有落河城的规矩。是龙得盘,是虎得卧。你——”

  “吵。”

  月泠抬眼。

  大汉话音戛然而止。

  冰霜从他喉咙爬上脸,再从胸口蔓到四肢。他脸上的跋扈还没散,人已经变成一座冰雕。

  巷子里人群齐齐往后退。

  月泠走上前,一脚踹碎冰雕。

  被救下的年轻男修没有道谢,反而拉着妹妹往后缩。

  “你杀了城主府的人。”

  “你闯祸了。城主不会放过我们的。”

  月泠眉头一皱。

  “救了你,还这么多废话?”

  她刚要转身,街道尽头传来整齐脚步声。

  一队披甲卫士分开人群,快步赶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士。

  青袍,玉冠,手持折扇。眉目温和,身上有一股淡淡药香,像常年待在书房和丹室里。

  他向月泠拱手。

  “在下顾长风。”

  周围人群立刻低下声音。

  “城主来了。”

  “顾城主亲自来了。”

  顾长风看向月泠,“敢问道友,为何在城中杀我府上管事?”

  月泠打量他。

  悟道境九重巅峰。

  气息厚重,没有魔气。

  甚至身上那股浩然正意,比不少正道修士还干净。

  她心里那点疑虑更重,嘴上却不客气。

  “他欺压弱小,我看不顺眼,就杀了。”

  顾长风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看向那对兄妹,又看向地上的碎冰,眼里露出几分无奈。

  “道友有所不知。此人虽挂城主府管事之名,实则是落河第一商会少东家的亲信。平日里借城主府名义行事,顾某也多次敲打,只是商会牵扯城中米粮丹药,不好轻动。”

  周围散修果然开始低声议论。

  “我就说顾城主不是这种人。”

  “城主也难啊,城里几十万人,哪能事事都管到。”

  顾长风看向月泠。

  “道友今日出手,本意是义举。只是商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若不嫌弃,请随顾某去城主府坐坐。顾某愿做个和事佬,替道友担下此事。”

  月泠眯了眯眼。

  如果不是玄枯名册,她甚至会怀疑萧若尘故意耍她。

  她抬眼看向街对面茶楼。

  二楼靠窗位置,萧若尘坐在竹帘后,正低头看一场街边杂耍。

  手里端着粗茶,连眼角都没往她这边扫。

  她收回视线,看向顾长风。

  “好。”

  “既然城主大人这么客气,我就去讨杯茶。”

  顾长风微微一笑。

  “请。”

  ……

  城主府内,布置雅致。

  白墙黛瓦,水渠绕过廊下,几尾红鲤在池中游动。

  院里种着落霞花,花瓣薄如蝉翼,风一吹,像一层淡淡霞光落在石阶上。

  月泠被请进偏厅。

  顾长风挥退护卫,只留两名侍女上茶。

  茶具是白瓷。

  茶汤清透。

  热气里有一股草木香。

  “这是落霞山的洗心茶。”

  顾长风亲自端起茶盏,递到月泠面前。

  “对稳固神魂有益。道友方才动了寒系真元,饮一口,能压压燥气。”

  茶里没有毒。

  至少她没察觉到。

  月泠忽然开口:“玄枯老鬼,你认识吧?”

  顾长风把茶盏放回托盘,笑意依旧。

  “玄枯?似乎听过。黑岭深处一位散修前辈,道友提他做什么?”

  “他死了。”

  月泠看着他。

  “死前留下名册,你排第一页。”

  顾长风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月泠继续道:“上面写,你修《枯骨吸髓大法》。落河城不是庇护所,是你圈起来的血食场。”

  窗外水声仍旧细细流着。

  顾长风看了她片刻。

  “道友。”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顾某经营落河城百年,收容散修无数。你拿一份死人留下的名册,便要污我清白?”

  月泠懒得再绕。

  “装得挺像。”

  “我看看你的神魂里,到底藏着什么。”

  寒意在偏厅内炸开。

  红木桌椅瞬间覆霜,茶盏裂成数片。

  地砖一块块翘起,又在半空被冻结。

  月泠这一掌直取顾长风天灵。

  按理说,悟道境九重根本躲不开。

  顾长风甚至笑了。

  双手合十。

  偏厅地面亮起暗红阵纹。

  阵纹从桌脚下、屏风后、茶案边一路爬出,像蛛网一样封住整间屋子。

  月泠那一掌按在顾长风头顶。

  顾长风的身体像被刺破的水囊,瞬间化成一滩黑水,腥味扑面而来,溅在月泠袖口上。

  “替身血符。”

  月泠脸色一沉。

  “上界来的女娃,眼睛长得漂亮,脑子倒不怎么够用。”

  顾长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老夫的城主府,是请人喝茶的地方?”

  偏厅墙壁内渗出血光。

  地下传来沉重的脉动声,像整座城的心脏在跳。

  “这是万血化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