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蜜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讶异认出这人竟是黄小米。
一晃几年未见,黄小米的模样与气场变化之大,实在超乎周蜜预料,倘若只是在街头擦肩而过,周蜜多半根本不敢认,断然分辨不出这就是从前那个人。
记忆里的黄小米向来爱张扬打扮,早先归国那段日子,穿搭满是欧美年轻人的张扬风格,盛夏也敢穿紧身热裤出门,妆容浓重艳丽,特意把皮肤晒成小麦色,处处透着不甘平庸的锐气;
后来她一头扎进美容美甲行当,穿衣打扮又染上微商生意人特有的浮夸腔调,头发时常挑染各色新潮发色,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刻意张扬。
周蜜早已习惯性定格了她那般外放热烈的模样。
可眼前的人衣着朴素大方,一身简单棉质家常衣裳,乌黑柔顺的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素面朝天,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整理码放摊位上的各色鲜果。
她身侧还粘着一个肉乎乎圆脸蛋的小丫头,小手不停拽着她的衣角,一声声软糯地喊着:“妈妈,妈妈。”
黄小米闻言顺势弯腰,耐心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奶棒糖递到小姑娘手里,又抬手轻轻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柔声叮嘱小家伙坐到一旁闲置躺椅上自己玩耍,别在摊位跟前磕碰着。
她直起身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视线随意抬起来,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了周蜜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间,黄小米脸上先是飞快掠过一丝局促与尴尬,身子微微一僵。
周蜜率先回过神,放缓神色,朝着她温和地弯了弯唇角,主动露出一个浅笑。
周蜜心底其实早做好了对方冷眼避开的准备,当初两人最后碰面时,黄小米态度决绝,隔阂摆得明明白白,她本以为对方会装作视而不见,草草躲开这场碰面。
哪怕如今黄小米衣着普通,守着小摊位整日操劳奔波,褪去了往日光鲜耀眼的模样,周蜜依旧能从她眼底读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沉静淡然,浮躁锐气尽数褪去。
看得出来,眼下这般平淡琐碎的日子,她过得踏实知足,内心安稳平和。
周蜜略顿了顿,心里生出几分进退两难,暗自思忖着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开,不必过多攀谈。
没承想,黄小米迟疑片刻,反倒主动快步从摊位那头走了过来。
她脚步有些局促,双手下意识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试探着开口询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带着一家人搬回云城常住了?那小四哥他们……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周蜜轻轻摇头,语气平和从容,慢悠悠跟她解释:“算不上回来定居,就是趁着放暑假,想着这边夏天凉快,专门带着皮皮和闹闹回来小住一段日子避避暑。等假期过完,我们还是要回南边的,往后大概率也没有长期回云城生活的机会。小四儿那边很忙,已经在南方安家,他们以后多半不会回来。”
听完这番答复,黄小米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弛下来,长长虚出一口气,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神色也自在了不少。
周蜜淡淡回去还要忙,准备离开。
黄小米转身快步走回摊位,弯腰挑了一个个头饱满、纹路漂亮的大西瓜,用网兜兜好拎过来,执意塞到周蜜怀里,笑着说道:“天这么热,这个瓜刚摘没多久,甜度足,你拎回去给孩子们解渴吃,一点小东西,别跟我客气。”
周蜜下意识抬手托住西瓜,随口问道:“你这几年一直守着这个水果摊做生意吗?日子看着倒是安稳不少。”
“是啊,折腾够了,也就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黄小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瞟向躺椅上玩耍的小女儿,语气平缓下来,“前些年心高气傲,总想着挣快钱、撑场面,到头来里外都是折腾,落不下半点踏实。后来结了婚,有了小闺女,心性慢慢就定下来了。”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周蜜两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追跑打闹的两个孩子身上,笑着寒暄:“时间过得确实快,这个是老二吧?皮皮长得像三哥,这个小的像你!”
周蜜见状就要掏钱给她结算西瓜钱,手刚伸进包里,就被黄小米伸手死死拦住:“真不用跟我算这个,不值几个钱。我现在日子过得挺顺当,这个水果摊客源稳当,日常零售赚些零花钱,丫丫爸爸在外边门路也铺开了,专门对接周边工地、大小饭店长期批量送货,收入也算牢靠。我守着摊子照看孩子兼顾生意,两个人分工搭配,压力不算太大。”
她顺势说起家里近况,语气带着实实在在的安稳与满足:“去年我们在村里新盖了一栋三层小楼,房子宽敞够住,多余的几间屋子往外出租,每个月也能多一笔收入补贴家用。正好赶上这边城区扩建产业园、新建工厂园区,我们村子划入规划范围,过几年就要拆迁了,现在拆迁政策也好,实行先安置后拆除,到时候不仅有配套安置房,还有一笔拆迁补偿款,算下来家底越来越厚实,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宽裕。”
“那真要好好恭喜你,兜兜转转总算落得安稳,日子和顺踏实,你女儿也听话漂亮,看着特别招人喜欢。”周蜜由衷开口道。
两人简单寒暄完彼此近况,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多深入的话题,气氛慢慢沉寂下来,空气略显寡淡尴尬。
临转身离开前,周蜜斟酌再三,还是轻声提了一句:“对了,牛牛跟壮壮都挺好的,两个孩子现在都上小学了,很听话懂事。”
黄小米身子猛地微微一怔,神情凝滞几秒,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过了片刻才淡淡地应了一声“挺好”。
语调平淡无波,自始至终,半句都没有提起想要探望两个孩子的念头,也没有流露半分想要追问近况、过问细节的意思,仿佛两个孩子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周蜜不再多言,抱着西瓜缓步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就见黄小米已经走到躺椅边,弯腰抱起自家小女儿,小心翼翼喂着温水,时不时低头亲昵地亲吻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满眼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全身心都萦绕在这个小女儿身上,满心满眼皆是偏爱。
一旁的皮皮歪着脑袋,望着黄小米的背影,满脸困惑拽了拽周蜜的衣角小声发问:“妈妈,这个阿姨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可我怎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周蜜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大儿子的头顶,语气轻淡平缓:“你小时候碰过几面,觉得眼熟很正常。”
她没有再多往下细说,刻意避开黄小米和徐有恒过往错综复杂的种种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