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风脸色更难看了。
“地下室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有。程疯子跑了，连那些长生药的资料都带走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这个师傅……见霍家出了事，肯定第一个收拾东西跑，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险境里。”
“也可能不是自己跑的。”
白定疆那根机械手指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背后那人既然能派人来灭霍轩的口，顺便把程疯子接走也说得通。”
“他手里还攥着那么多实验数据，对那边来说还有用。”
说完，和古长风对视一眼，眼神越发沉凝。
程疯子要是真被那些人带走，不是什么好事，小长寿只会更危险。
右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朝杨旭追出去的方向又看了眼，又忍不住担心：
“那旭哥能追上吗？”
白定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院子外面带，“这世上能赢过你旭哥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右耳被他勾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还跪在雨里，怀里抱着霍轩，身子被雨浇得透也不撒手。
心头不由纳闷。
这霍轩瞧着一点不喜欢萧云，这女人咋还哭得这么伤心？
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帮对方做了不少坏事，到底有啥意义？
算了。
大人之间这点情情爱爱本就复杂，脑瓜子转不过来，不想了。
他无声咂了下嘴，回过头不看了。
古长风最后看了一眼霍轩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定疆则懒得看。
他没动手亲自解决了这个旧主，算是对得起霍轩之前对自己的重用。
也正是因为霍轩，手里才染了不少无辜地血。
他只想带着右耳，一点点把手洗干净。
三人走出院子的时候。
一道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把整座庄园照得惨白。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雨声更大了。
萧云跪在霍轩旁边，抱着他发凉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被雨水冲刷的霍家庄园里，只剩满地泥水和一片狼藉，还有那不停歇的哭嚎。
……
下了半个小时。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杨旭踩着湿滑的院墙翻出去，脚落在墙外那条窄巷的青石板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没有停顿，目光锁在前方那道黑影上。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长。
在雨幕里像一条贴着地面的泥鳅，速度极快，已经窜出去三十多米。
杨旭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原地弹出去，落点精准地踩在巷口一棵老树的枝桠上。
借力一蹬，又往前掠出七八米。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雨里飞速移动。
雨水被两人的真气排开，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带。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低骂一声：
“可恶！这小子跟狗似的追得这么紧，比传闻中的还要难缠。”
骂完，见杨旭越追越近。
他忽然一个急转向右，斜着扎进一片待拆的老城区。
残墙断壁在雨里黑漆漆地杵着，地上堆着碎砖和钢筋。
这人踩着碎砖头往上蹬了两步，翻上一截半塌的矮墙。
正要跃下去。
杨旭已经到了。
他在半空中身形一拧，左手五指张开朝那人后背抓去。
“跑得蛮快嘛，可惜……没我腿长。”
“……”
那人察觉劲风袭来，仓促间侧身让了一下。
心里还嘀咕了句：
这人跟传闻中一样，又狂又不要脸。
杨旭的指尖擦着他后背的衣服划过去，“嘶拉”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皮肉。
那人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回头，盯着杨旭。
雨水从他额前那几缕黑发上往下淌，脸上从额头到左颊横着一条旧疤，在雨里看着格外显眼。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你追上来也没用。”
杨旭也落了地，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里没什么温度：
“有用没用，追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路数，直直一拳轰出去，拳风压着雨幕往前推进。
那人双臂交叉格挡了一下。
但杨旭的力道比他想的重得多，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四步。
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嘴角溢了一线血丝。
他来不及抹，杨旭的第二拳已经到了，斜着切向他肋下。
他侧身快躲过去了。
但杨旭的变招更快。
拳头收回的瞬间膝顶已经撞了上来。
正中他的小腹。
“唔！”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砰！
后背撞上身后那截残墙，砖块哗啦塌了一片。
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低头咳了两声，雨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来。
随即抬起头盯着杨旭，眼里带着震动和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什么传承？我和你都是化神高境，为何你的真气比我的浑厚这么多？”
杨旭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他跟前，俯视着地上那个半跪着的人影。
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下，语气淡淡：
“想知道你爷爷我的传承？”
话一顿。
蹲下身和那人平视着，忽然痞笑道：
“行啊，你告诉我那人的身份，藏在哪里，我就告诉你。”
那人忽然笑了。
嘴角的血丝被雨水冲开，混成一滩淡红色的水渍往下淌。
他看着杨旭，脸上的疤在雨中愈发狰狞。
“不可能！我袁绍这辈子最不屑……卖主自保！”
杨旭知道这次碰到一个硬骨头，脸色冷下来。
“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那人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一个字，心里清楚自己要栽这小子手里了。
雨水不断打湿两人的脸。
杨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抬手准备捏住他的下颌逼他开口。
手刚伸出去一半。
那人的脸色忽然变了，嘴角往下咧了一下，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
然后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迅速散开，喉结用力滚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
杨旭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人迅速失去血色的脸，拧紧眉，伸手捏开他的下颌看了看。
发现牙齿内侧藏着一颗极小的黑色胶囊，已经破了。
他松开手，蹲在那里盯着那没了气息的袁绍一会儿，喃喃开口：
“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心甘情愿赴死？”
“你的命就不是命吗？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