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车走哪条路?”
许元的话一出口。
裴慎把山路上的大理寺差役分成了三组。
“东坡驿道、西城义庄、南边河埠各派一队。”
“见到了法门寺的灰车不必问话,先扣住车夫。”
赵虎把刀扛在了肩膀上。
“我去西城,如果它是诱饵的话,也可以抓到一些狗。”
许元拦住他。
“你到西城就太明显了,相府希望你能走错路。”
赵虎不服。
“那我去哪?”
“和我一起去河埠。”
裴慎看过去。
“为什么你要押河埠?”
许元把茶棚外面的一块车辙泥块捡了起来。
用手捏碎,里头混着湿灰。
“法门寺的香灰是干燥的,山路也是泥黄色的,其中还含有河水的味道。”
“车已经开到水边了,要么换车,要么烧车。”
裴慎把腰牌丢给了旁边的小吏。
“调巡街武侯封河埠。”
小吏接牌要跑。
卓玛伸手去摸他的肩膀。
“你穿的鞋底上没有沾上泥土。”
小吏停下脚,赵虎的刀鞘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腰。
裴慎望着那个小吏。
“你从哪来的?”
小吏强笑。
“小人是从寺衙赶来,自然走的是石板路。”
卓玛蹲下去。
手指把靴子边上的黑色、灰色的东西都给挑出来了。
“石板路上没有长出草木灰。”
“他曾经到过灰车旁边。”
许元开口。
小吏转身逃跑的时候,赵虎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摔倒在地。
裴慎抽出刀来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明持在哪?”
小吏咬紧牙关,坚决不讲。
许元弯下身子,在袖口处抽出一段黄麻。
“法门寺灰袋绳。”
小吏退了半步。
赵虎蹲下去冷笑。
“我问人不爱绕圈子,你不讲的话,我就把你也塞进灰袋里拖着走。”
小吏松口了。
“河埠、旧木桥、换车之后进城。”
“谁接应?”
裴慎逼问。
“我……我不知道。”
“只听朱评事说,车上的人都到不了大理寺。”
许元直起身。
“走。”
几个人沿着山路奔跑。
天快黑了,只听见远处有赶夜路的人马蹄声。
瘸腿的驿卒挑着灯笼从分叉处出来之后就拦住了第一辆囚车。
赵虎正要拔刀的时候,被许元按住了。
“韩七。”
韩七假装在查牌的时候靠近囚车看了看。
然后把灯举得高一些,在这里晃了两下。
“第一辆空的!”
赵虎骂出声。
裴慎所带的差役要去追赶囚车。
“别追。”
许元出声。
“车里没有明持,跟着车的人也不一定清楚实际情况。”
韩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前面还有囚车一辆,速度慢一些,车轮印很深。”
卓玛已经蹲在了地上看车辙。
“重的假。”
“什么意思?”
陈砚问。
卓玛将一块石头扔进了铁轨上留下的痕迹中。
“车上绑了石头,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痕迹。”
赵虎骂道。
“这帮畜生,拿两辆囚车耍我们?”
许元望着路边的一条小土路。
“香灰车走小路。”
“这条道路可以通往老木桥。”
裴慎接话。
赵虎翻身上马。
“还等什么?”
许元没有上马,而是走到囚车停放的地方,在地上拾起一根断草。
断草上面有香灰和药味。
裴慎也闻到了。
“安神散。”
陈砚说。
“明持被灌药了。”
卓玛沿着小路追了上去。
她不骑马,沿着草地边行走,走得很快但是很安静。
许元、赵虎也赶到了老木桥上。
桥头有一辆破旧的小汽车,上面有很多装满了灰尘的麻袋。
车夫趴在车辕上,纹丝不动。
赵虎先冲了过去,伸手去摸车夫的脖子。
“死了。”
裴慎把车夫的衣领翻过来。
“喉骨被捏断了,刚刚断气不久。”
陈砚绕到车尾。
听见灰袋下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人在底下。”
许元蹲到车旁。
“别掀灰袋。”
赵虎已经举起了手,听到这句话就停止了动作。
“怎么?”
卓玛从车底另一头拿出一块布条,手指上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
“火油。”
裴慎把车边上的草帘拉开,里面有一根细细的绳子,这根绳子一头系在车厢板上。
一上车,灰袋里的火绒就掉到油槽里去了。
赵虎小声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
车底下发出的声音很不清楚。
陈砚贴近车底。
“明持,是我。”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木板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陈砚把骨刀拿出来,在车底下缝隙里把绳子给割断了。
许元趴在地上,看到明持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嘴角上全是血沫子,正用肩膀向外蹭。
“别动。”
“外头有火油。”
许元压低声音。
明持的嘴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他说什么?”
明持用残缺的舌头抵住上颚。
含糊其词挤出三个字。
“军资账。”
许元抬起头来望了望。
裴慎也听见了。
“账在何处?”
明持还想要说话的时候,车底下的声音就绷得很紧了。
卓玛一箭射过去,箭镞钉住暗处草丛。
赵虎拿着刀冲出来的时候,在草丛里滚出来一个人。
那人肩膀上中了枪,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
“趴下!”
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就把火折子扔到了车尾的油槽里。。
陈砚把半截湿灰袋从车底下拿出来,然后就往油槽里扔。
火星落在灰色的土上,升起了一股烟雾。
赵虎扑到黑衣人身边,用刀背砸断了他手腕上的骨头。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把毒丸含在嘴里,然后嚼碎了,血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裴慎蹲下身来,把衣服拉开。
上面没有相府的标记,只有一块黑颜色的腰牌。
腰牌上面写着内卫两个字。
“天子暗卫?”
“先救人!”
许元看着黑衣人的尸体,发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茧子生长在大拇指旁边。
“他不是暗卫。”
裴慎抬头。
“你认得暗卫?”
“不认得。”
“但是皇城暗卫是不会使用江湖短刀的握法的。”
话说完之后,在桥边的暗处又出现了火光。
第二个火折子被夹在了手指里。
火光把一截黑袖子照了出来。
人躲在桥墩后面,脸上盖着布巾,腰上也挂了一块内卫牌。
许元抬起头来,发现点火的人竟然穿的是天子暗卫的黑色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