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下,并非绝路。
萧止焰在跳下前,已看到崖壁上有藤蔓和凸起的岩石。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抓住藤蔓,卸去下坠之力,然后攀附在崖壁上。
等上面的人离开,他才缓缓爬上来。
手臂和腿上多处擦伤,但无大碍。
他站在崖边,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弦儿,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萧止焰回到临时落脚的小院时,天已蒙蒙亮。
阿箬和虞曦一夜未眠,见他浑身是伤却独自回来,心中俱是一沉。
“萧大哥……”
阿箬声音发颤。
“姐姐呢?”
萧止焰沉默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冷静得可怕。
“被抓走了。”
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但我见到她了,她还活着,暂时安全。”
虞曦急问:“对方是什么人?要求是什么?”
“玄蛇余孽,自称‘尊使’。要求我自废武功跳崖,我假意跳了,他们暂时应该不会伤害弦儿。”
他顿了顿。
“但他们肯定会发现我没死。下一步,要么用弦儿威胁我现身,要么……直接对她下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
萧止焰眼神锐利。
“他们藏身太湖,一定需要据点、船只、补给。李逍遥,你在江南人脉广,动用所有关系,查近期太湖上所有异常船只、陌生面孔、以及大宗物资采购。”
“好。”
李逍遥立刻应下。
“阿箬,你的蛊虫擅长追踪。去我跳崖的地方,收集那些黑衣人的气息,看能否找到他们的行踪。”
“我这就去!”
“虞曦,你留在这里,整理我们手头所有关于玄蛇的资料,尤其是江南和太湖一带的。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
萧止焰则坐在案前,铺开太湖水域图。
西山岛、断魂崖……
对方选择在那里交易,说明他们的据点很可能就在附近。
太湖岛屿众多,但适合隐藏大量人手的,不会太多。
他圈出几个可能的位置。
然后,他取出一枚特制的烟花信号,走到院中点燃。
烟花升空,炸开一朵不起眼的青色火花。
这是风闻司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半个时辰后,三名衣着普通的男子悄然进入小院。
“参见殿下。”
为首一人躬身行礼。
他们是风闻司派驻江南的暗桩首领,平日里各有身份,互不相识,只有在最高级别召集令下才会现身。
“我要找一个人。”
萧止焰将上官拨弦的画像和特征详细说明。
“她被玄蛇余孽抓走,藏身太湖。动用你们所有力量,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是!”
三人领命而去。
风闻司的暗桩网络开始全力运转。
茶楼酒肆、码头货栈、青楼赌坊……所有三教九流聚集之处,耳目悄然张开。
当天傍晚,第一条线索传来。
有人在太湖东岸的“芦苇荡”,见过一艘黑色篷船,行踪诡秘,不进码头,只在夜间出入。
萧止焰立刻带人前往芦苇荡。
那是一片广袤的湿地,水道错综复杂,极易藏匿。
他们乘着小船,悄无声息地潜入。
在芦苇深处,果然发现了一艘黑色篷船。
船上无人,但舱内有生活痕迹,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萧止焰仔细检查,在舱板夹缝中,找到一小截淡紫色的丝线。
是上官拨弦外衣上的。
她确实在这里待过。
但人已被转移。
“搜!以这里为中心,辐射所有水道!”
众人分散搜寻。
两个时辰后,影守那边有了发现。
在芦苇荡西侧一条隐蔽的水道尽头,有一个极隐蔽的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
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里面隐约有火光。
萧止焰示意众人噤声,自己率先潜入。
洞口内是一条向上的石阶,通往一处建在山腹中的隐蔽据点。
石室内,几个黑衣人正在喝酒。
“……那娘们嘴真硬,什么都不说。”
“尊使说了,不能动她,她还有大用。”
“有什么用?不就是威胁靖王的筹码吗?现在靖王跳崖死了,她还留着干嘛?”
“你懂什么!她是星脉者,尊上需要她的血完成最后仪式!”
萧止焰心头一凛。
星脉者……最后仪式……
玄蛇果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几个守卫,继续深入。
据点不大,只有五六间石室。
在最里面那间,他看到了上官拨弦。
她被铁链锁在石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弦儿。”
他低声唤道。
上官拨弦猛地睁眼,看到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
“止焰!你……你真的没死!”
“我说过,等我活。”
他迅速斩断铁链,将她抱下来。
“能走吗?”
“能。”
她点头,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
“我们得快走,这里不止这些人……”
话音未落,石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怒吼。
“有人闯进来了!”
“抓住他们!”
萧止焰护着上官拨弦,且战且退。
黑衣人源源不断涌来,武功都不弱。
更麻烦的是,那个黑袍“尊使”也出现了。
“靖王殿下,命真大啊。”
他堵在出口,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寒光。
“既然你没死,那就和她一起留下吧。”
他双手一挥,两道黑气如毒蛇般射来!
萧止焰挥剑格挡,黑气与剑锋相撞,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好诡异的武功!
“带她走!”
他对身后的影守喝道。
影守护着上官拨弦,强行突围。
萧止焰则独战黑袍人,为她们争取时间。
剑光与黑气纵横交错。
石室内碎石纷飞。
萧止焰肩头被黑气擦中,瞬间皮开肉绽,伤口发黑。
有毒!
他咬牙坚持,剑势越发凌厉。
终于,影守那边传来信号——已安全撤离。
萧止焰虚晃一剑,转身便走。
“想走?”
黑袍人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洞口,来到芦苇荡水道。
萧止焰跃上等候的小船。
“开船!”
小船如箭般射出。
黑袍人站在岸边,没有追来,只是冷冷看着他们远去。
“逃吧……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
“星脉之血,尊上志在必得。你们……逃不掉的。”
小船迅速驶离芦苇荡。
上官拨弦紧紧抱着萧止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伤口的恶化。
“你中毒了!”
她急道。
“小伤,不碍事。”
他强撑着。
但她已看到他肩头伤口处蔓延的黑色。
“这是……‘蚀骨黑煞’!”
她脸色大变。
“必须立刻解毒,否则毒性入骨,神仙难救!”
回到小院,上官拨弦不顾自身虚弱,立刻为他处理伤口。
割开腐肉,放出毒血,敷上特制的解毒药膏。
萧止焰全程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看着她忙碌。
直到她处理好伤口,他才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眼眶泛红。
“如果不是我大意,就不会被抓,你也不会受伤……”
“别说傻话。”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你没事就好。”
两人相拥片刻。
上官拨弦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在那个据点里,听到他们说什么‘最后仪式’,需要星脉之血。好像……是要在‘七星连珠’之夜,在太湖深处的‘归墟之眼’进行。”
“七星连珠……归墟之眼……”
萧止焰眼神凝重。
“他们果然还有更大的计划。”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上官拨弦坚定道。
“但首先,得先铲除这个‘尊使’和他的据点。”
萧止焰点头。
“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
夜色渐深。
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夜雨敲窗,太湖水汽混着深秋寒意漫入屋内。
上官拨弦靠在床头,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
药气氤氲,苦涩中透着一丝甘洌。
萧止焰肩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黑色褪去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靠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眉间却微蹙着。
“还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间。
萧止焰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不疼了。”
“说谎。”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蚀骨黑煞的毒性虽已遏制,但余毒未清,这几日你都会觉得骨头里像有针在刺。”
萧止焰笑了笑,没有否认。
“比起你受的苦,这不算什么。”
窗外雨声渐密。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说……那个‘尊使’,究竟是谁?”
上官拨弦忽然问。
萧止焰沉吟片刻。
“武功诡异,擅用毒,且对玄蛇内部事务极为了解。”
“李钰已死,青衫客伏诛,能统领残余势力,又熟悉归墟之秘的……”
“只有两种可能。”
他缓缓道。
“要么是李钰生前最信任的心腹,要么……是某个我们以为已死,实则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你怀疑……”
“我怀疑很多人。”
萧止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现在没有证据,不宜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向她。
“当务之急,是查清他们所谓的‘最后仪式’究竟是什么,以及‘归墟之眼’的具体位置。”
“还有那个声波杀人的案子。”
上官拨弦补充道。
“柳先生的死,和黑袍尊使脱不了干系。若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能找到他们的新据点。”
萧止焰点头。
“明日一早,我们就回长安。”
“你的伤……”
“无碍。”
他握紧她的手。
“江南虽好,但长安才是我们的根。而且,特别稽查司的卷宗和人力都在那边,查起来更方便。”
她不再坚持。
“好。”
雨渐渐停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萧止焰忽然侧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弦儿。”
“嗯?”
“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独自承担。”
他声音低哑。
“你要记得,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阿箬,有惊鸿,有聿儿,有整个特别稽查司。”
“我们都在。”
上官拨弦鼻尖一酸,将脸埋在他胸前。
“我知道。”
“这次是我大意了,以后不会了。”
“乖。”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烛火渐弱。
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彼此温暖的体温,和交缠的呼吸。
三日后,长安,特别稽查司。
秋意已深,院中梧桐叶落了一地。
上官拨弦踏入正厅时,李晔正伏在案前整理卷宗。
见她回来,李晔立刻起身。
“上官大人,您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萧止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皇……殿下也回来了。”
“嗯。”
萧止焰颔首。
“这几日长安可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