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林文鼎响亮的笑声,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对面坐着的顾海峰和李晟等人,原本因为撒了谎而有些心虚,这会儿被林文鼎当众嘲笑,一张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十几道怨毒的视线投向林文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季新华坐在主持位上,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林文鼎。

  他清楚林文鼎和这帮老牌国企的领导层们,因为联合会和抢注商标的事,私下里早撕破了脸。

  但这种在部委级别的正式会议上,明目张胆的嘲笑同僚,属实有些出格了。

  “林先生,你笑什么呢?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季新华声音温和,透出探究和提醒的意味。

  林文鼎收住笑声,但笑意依旧没有压下去。

  他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满眼戏谑地看向对面挂了彩的顾海峰。

  “季处长,没什么。”林文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我觉得顾厂长他们讲得太对了!咱们首都的野狗,确实挺凶的。平时不叫唤,咬起人来喜欢下死口。”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的补充道:“就拿我们厂里养的看门狗来说吧,平时看着挺温顺的。可碰见不安好心、跑到厂门口瞎转悠的生人,咬起来是真下死口,绝不含糊!”

  这通指桑骂槐的言论一出。

  顾海峰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林文鼎这小赤佬,这是蹬鼻子上脸,杀人诛心!

  偏偏他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咽下这口气。

  在会议室里剑拔弩张,气氛十分诡异时。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会议的双开门被推开。

  工业部部长段国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位工业局的高层领导,走进了会议室。

  众人见状,收起心思,纷纷站起身来迎接。

  段国业走到会议桌的正中央,压了压手,示意大家落座。

  “同志们,都来了哈!大家坐下吧。”

  段国业威严地扫视全场,华国缝纫机协会的筹备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他率先发表了的政策讲话。

  “今天,把全国各地的缝纫机骨干企业负责人召集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段国业声音响亮荡,“咱们国家正处在改革开放、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缝纫机作为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四大件之一,担负着重要的民生使命。”

  “为了杜绝行业内的恶性竞争、地方保护主义和私自串联行为。工业部决定,正式由官方牵头,成立【华国缝纫机协会】!”

  段国业铿锵有力:“我们要在政策的引导下,将全国的缝纫机产业联合起来,集中力量办大事!完成这项轻工业发展的重要任务!”

  一段既鼓舞士气又含警告意味的发言过后,段国业翻开面前的文件,正式公布了华国缝纫机协会的官方管理架构。

  “华国缝纫机协会以国家意志为主导,首先设有党组委员会,将全部由政府官员担任。”

  段国业宣读道:“华国缝纫机协会的党组主任职位,由工业部缝纫机处处长季新华同志担任!”

  “党组副主任,则由轻工局相关领导兼任。”

  “办事机构设在工业部轻工局缝纫机处,配备专职联络员3到5人,负责协会的日常运转和统筹协调工作。”

  宣布完毕,段国业严厉的看向在座的所有国企厂长,特意加重了语调:“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各地的缝纫机厂,作为协会未来的会员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服从党组委员会下达的各项工作指令!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破坏全国轻工业发展的大局,工业部绝不轻饶!”

  顾海峰、李晟等人听得心惊肉跳。

  段国业最后的发言,明摆着是在警告他们之前私自成立缝纫机联合会的行为。

  官方协会一立,他们以后再想私下拉帮结派搞小动作,便是公然抗命找死了。

  段国业道:“下面,有请缝纫机处季新华处长,为大家详细讲解一下协会的核心职能,和拟定的入会名单。”

  段国业将主导权交给了季新华。

  季新华点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有条不紊的开始阐述。

  “各位厂长。协会成立后,咱们的核心职能是服务与发展,同时也进行管理。”

  “这其中包括,合理分配国家计划指标,组织跨省市企业的技术协作攻关,建立全国统一的产品质量标准,以及统筹管理缝纫机票证。”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仁,能抛弃成见,大家一起携手把缝纫机产业干好,造出更多质优价廉的好产品,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介绍完这些职能后,季新华拿起了重要的红头文件。

  “最后,我来宣读一下,经过部里研究决定的,首批【华国缝纫机协会】拟入会核心会员单位的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厂长都竖起了耳朵,这是关系到未来谁能在行业里占据主导地位的关键名单。

  季新华视线落在名单上,清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第一个念出的名字,引起了轩然大波!

  “中外合资,文鼎缝纫机厂!”

  话音落下。

  顾海峰一把攥紧了手里的钢笔,面色铁青。

  李晟也是眉头紧皱。

  其他厂长更是相视骇然,眼神里流露出不甘。

  他们这些缝纫机行业的老牌国企,在名单排序上,居然被一个成立不足半年的合资小厂给压了下去!

  还排在了第一位!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在工业部高层眼里,文鼎缝纫机厂的分量,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些老牌国企!

  季新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念:“沪上缝纫机二厂、羊城缝纫机工业公司、沈阳缝纫机厂……”

  一连念了十几个老牌大厂的名字后,季新华放下名单。

  “以上,是首批拟定的入会单位名单。大家对此,有什么异议或者意见吗?”季新华循例询问道。

  “我有异议!”

  几乎在季新华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直隐忍的顾海峰,忍着腿上的疼痛,霍然站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仪态,伸手直指坐在对面的林文鼎,愤慨指责起来。

  “段部长,季处长!我坚决反对文鼎缝纫机厂加入华国缝纫机协会!更反对他们名列第一!”

  顾海峰眼神锐利,大声抗议道:“华国缝纫机协会,代表的是咱们国家轻工业的根基和脸面。而文鼎缝纫机厂,他们骨子里流的是资本家的血!”

  “一个性质不清不楚、靠着投机倒把和噱头炒作起家的合资厂,根本没资格加入我们这些纯正国企组成的官方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