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

  偌大的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在这一刻都诡异地褪去。

  万千目光,汇聚于一点。

  拓跋宏的身躯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从十二匹雪狼拉动的王辇上轰然砸落。

  大地龟裂,积雪与冰块炸开,形成一圈白色的气浪。

  他满头金色的发辫狂舞,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充斥着血丝,死死锁定了百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林羽。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万军丛中的一棵青松。

  手中的破军枪斜指地面,枪尖上,没有一丝血迹。

  “你,该死!”

  拓跋宏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块。

  他一生征战,纵横北莽,被誉为不世出的战神。

  他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被更强的对手堂堂正正地击败。

  但他无法接受,以这样一种方式,败给阴谋,败给诡计。

  五万精锐骑兵,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脸,就被埋葬在冰冷的雪谷之下。

  这是耻辱。

  是他拓跋宏一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用这种邪魔外道之术,算什么英雄!”

  “你玷污了战争!”

  拓跋宏周身,金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升腾,将周围的飞雪瞬间蒸发。

  那股狂暴的气势,让附近交战的双方士兵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空出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

  林羽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战争,只分胜负,无关手段。”

  “死人,没有资格谈论荣耀。”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破军枪,枪尖遥遥指向拓跋宏的心脏。

  “你废话太多了。”

  “你!”

  拓跋宏怒极反笑,面容扭曲。

  “好!好一个只分胜負!”

  “本帅今日,便要亲手撕了你这张嘴,用你的头颅,来祭奠我北莽勇士的英魂!”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步前冲。

  “轰!”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百步距离。

  手中的弯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刀芒,仿佛要将天空都劈成两半,朝着林羽当头斩下!

  刀未至,那狂暴的刀气已经压得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被犁开一道深邃的沟壑,直逼林羽脚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林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刀芒即将临体的刹那,他手腕一抖。

  破军枪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金色刀芒的侧面。

  “叮!”

  一声脆响,如金玉交击。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却蕴含着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

  那狂暴无匹的金色刀芒,竟在空中猛然一滞,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雪之中。

  “什么?”

  拓跋宏瞳孔收缩。

  他这一刀,蕴含了他八成功力,足以开山裂石。

  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不等他震惊,那杆黑色的长枪已经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咽喉。

  快!

  快到极致!

  枪尖之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人气势,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拓跋宏浑身汗毛倒竖,生死之间,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手中弯刀横于胸前。

  “铛!”

  枪尖精准地点在刀身之上。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拓跋宏只觉得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弯刀。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神兵,刀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白点。

  拓跋宏的心,沉了下去。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对方的力量、速度、技巧,全都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北莽的战神!

  “这就是你的实力?”

  林羽的声音,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拓跋宏的尊严上。

  “太弱了。”

  “啊啊啊!”

  拓跋宏彻底疯狂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的金色灵力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色纹路,身形竟是拔高了数寸,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天狼变!”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再次冲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强。

  手中的弯刀舞成一团金色的旋风,刀刀不离林羽周身要害。

  一时间,战场中央,只剩下金色与黑色的光影在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掀起漫天雪浪。

  周围的士兵,不论敌我,都看得心神俱裂。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战斗范畴。

  这是神魔之战!

  大炎军阵之中。

  李威手握着战鼓槌,掌心全是汗水。

  他看着那道在金色风暴中,依旧游刃有余的黑色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林羽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拓跋宏!

  是压在大炎北境数十年,如同梦魇一般的存在!

  而在另一侧。

  燕王赵擎苍立于王旗之下,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战局逆转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他身边的老奴,声音干涩地开口。

  “王爷,这位冠军侯……藏得好深。”

  赵擎苍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幽光。

  战场中央。

  “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拓跋宏状若疯魔,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可无论他如何疯狂,林羽始终像是一块礁石,任凭风浪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枪法,简单到了极致。

  刺、挑、拨、扫。

  没有一招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攻敌之必救,每一枪都恰到好处。

  拓跋宏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孩童,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反观林羽,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你就只会躲吗!”

  拓跋宏怒吼,刀势再变,变得大开大合,充满了同归于尽的惨烈。

  林羽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你的刀,乱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破军枪,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枪出如龙。

  一道黑色的直线,撕裂了漫天刀光,后发先至。

  拓跋宏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弯刀之上,横档在身前。

  “噗!”

  一声轻响。

  那杆黑色的长枪,竟是直接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弯刀,余势不减,刺入了他的左肩。

  鲜血,瞬间染红了金色的铠甲。

  “呃……”

  拓跋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肩胛骨的枪尖。

  败了?

  自己……就这么败了?

  “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贯穿自己身体的枪杆,任凭锋利的枪刃绞碎他的血肉。

  “我抓住你了!”

  他狞笑着,右臂肌肉坟起,另一只手放弃了弯刀,握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林羽的头颅。

  “给我死!”

  这一拳,汇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他要用自己的命,换掉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敌人!

  然而,林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神情。

  “愚蠢。”

  他左手松开枪杆,同样握拳,迎了上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气势。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拳。

  “轰!!!”

  双拳相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拓跋宏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拳头,连同整条手臂,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寸寸碎裂。

  骨骼、经脉、血肉,化作了一团血雾。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摧毁着他的一切生机。

  “你……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喷出的却只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林羽缓缓抽出破军枪。

  拓跋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不甘。

  北莽战神,拓跋宏。

  陨!

  风,再次吹起。

  雪,重新落下。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北莽士兵,都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在雪地里的尸体,仿佛信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