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除了第一,其他的,都是垃圾。”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火山喷发般的力量。

  狂。

  前所未有的狂。

  当着青云宗宗主的面,当着数万弟子的面,一个刚入凝元境的弟子,宣称七宗会武的第一,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已经不是自信。

  这是对东荒所有天才的藐视。

  玄阳真人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微微一滞。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真正地掀起了波澜。

  他设想过林羽的千万种反应。

  或是讨价还价,或是激烈反抗,或是咬牙认下。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林羽会用一种更加狂傲,更加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抛出的难题,踩在脚下。

  “好。”

  玄阳真人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很好。”

  他深深地看了林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本座,就等着你拿回第一。”

  “但规矩,不能废。”

  他目光扫向全场,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羽,接下宗门任务,于七宗会武夺魁。任务期间,其过往罪责,暂且搁置。”

  “此为,宗主令。”

  “谁赞成,谁反对?”

  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恐怖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这是最后通牒。

  他给了林羽一条看似生路,实则死路的选择。

  也给了其他人一个闭嘴的机会。

  “宗主英明!”

  丹堂长老王德发第一个跳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此子狂悖,正该让他去七宗会武上,见识一下天高地厚,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没错,届时被别宗天骄打成死狗,也省得我们亲自动手了。”

  几个长老立刻出声附和,言语间满是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林羽已经是个死人。

  玄阳真人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锁定在林羽身上。

  他在等。

  等这个少年,被现实压垮。

  然而,林羽只是将噬魂剑扛在肩上,姿态慵懒,眼神睥睨。

  仿佛这所谓的宗主令,所谓的七宗会武,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儿戏。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核心弟子的人群中响起。

  “弟子,反对。”

  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孤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青年,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上散发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剑意。

  “是剑辰师兄!”

  “核心弟子第一人,剑辰!”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剑辰,青云宗年轻一代的传奇。

  据说他三岁习剑,十岁炼体圆满,十五岁踏入凝元,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已是凝元境五重巅峰的修为。

  是公认的,本次七宗会武,青云宗的领军之人。

  他一出现,就连天空中的几位长老,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这,才是宗门该有的天才模样。

  剑辰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径直走到场中,先是对着玄阳真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宗主,弟子以为,七宗会武,事关我青云宗的颜面,岂能儿戏?”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视林羽。

  “一个刚刚突破凝元境,心性残暴,目无尊长的魔头,有何资格,代表我青云宗出战?”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林羽的不屑与敌意。

  林羽扛着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

  剑辰的脸色,瞬间一沉。

  他成名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你!”

  他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凌厉的剑意,化作实质,朝着林羽压迫而去。

  “你想动手?”林羽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刚杀了一个长老,不介意,再多杀一个核心弟子。”

  轰!

  一股比剑辰的剑意,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杀气,从林羽身上冲天而起。

  那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真正的杀伐之气。

  剑辰的剑意,在这股杀气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看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仅仅是气势,就让他吃了亏!

  “够了!”

  玄阳真人冷喝一声,无形的威压降下,将两人的气势全部压了回去。

  他看着剑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剑辰,你的剑心,乱了。”

  剑辰身体一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低头拱手。

  “弟子知错。”

  “退下。”

  “是。”

  剑辰不甘地瞪了林羽一眼,缓缓退回了人群。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玄阳真人不再看任何人,他最后对林羽说了一句。

  “三个月后,主峰广场集合。”

  说完,他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宗主一走,那几个长老也冷哼一声,纷纷化作流光离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压散去,整个生死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弟子,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远远地看着林羽,议论纷纷。

  “疯了,这个林羽,彻底疯了!”

  “他不仅得罪了宗主和长老,还得罪了剑辰师兄,以后在宗门里,怕是寸步难行。”

  “三个月后,七宗会武……那根本就是个死局啊!”

  “可惜了,如此妖孽,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注定要夭折。”

  惋惜,嘲讽,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林羽身上。

  林羽却恍若未闻。

  他扛着剑,转身,朝着月华峰的方向走去。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再也没有人敢拦他。

  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瘟神,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林羽不在乎。

  他一步步走着,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凝元境。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江河,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他的五感,也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听到千米之外,一只蚂蚁爬过草地的声音。

  能看到百米之外,一片树叶上最细微的纹路。

  这,就是力量。

  他走下山峰,穿过外门,走向那条通往月华峰的唯一小径。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外门弟子,此刻看到他,如同见了鬼一般,远远地就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执事,此刻却远远地对他躬身行礼,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时,全世界的恶意,都会向你涌来。

  当你强大时,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林羽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敬畏。

  他要的,是没人再敢欺辱他,没人再敢动他在乎的人。

  为此,他可以杀尽一切敌。

  很快,月华峰那座熟悉的,清冷的孤峰,出现在眼前。

  峰顶,云雾缭绕,一座雅致的竹楼,若隐若现。

  林羽踏上登山的石阶。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浓郁。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灵气的浓度,已经是山下的十倍不止。

  而在山顶,灵气几乎浓郁成了液态,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不愧是宗主都要忌惮三分的月长老的居所。

  他走到竹楼前,停下了脚步。

  竹楼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林羽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对着竹楼,深深一拜。

  “弟子林羽,拜见师尊。”

  他知道,今日若非师尊出手,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进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竹楼内传出。

  正是月长老的声音。

  林羽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竹楼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个竹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的云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随着窗外的风,轻轻飘动。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遗世独立的绝美之感。

  林羽甚至不敢去想象,这样的一个女子,转过身来,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

  “弟子,谢师尊救命之恩。”

  女子没有转身。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冷冽,却又悦耳。

  “而是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

  “我的人,只有我能动。玄阳,也不行。”

  平淡的话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羽心中一动。

  选中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玄阳为何要置你于死地?”月长老忽然问道。

  林羽沉默片刻,答道:“弟子不知。”

  “他怕你。”

  “怕?”林羽有些不解。

  “他怕你的成长速度,怕你的无所畏惧,更怕你……会动摇他定下的规矩。”

  月长老缓缓转过身。

  当林羽看清她容颜的刹那,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深邃而又清冷。

  她的美,已经超越了世俗的范畴。

  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美。

  让人在她面前,连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都生不出来。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月长老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

  “玄阳要维持宗门的稳定,所以他需要规矩。任何试图打破规矩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在他的规矩里。”

  林羽沉默。

  的确如此。

  他的规矩,只有一条。

  恩怨分明,快意江湖。

  “你今日,很冲动。”月长老继续说道,“若非我出手,你现在,已经神魂俱灭。”

  “弟子知道。”林羽点头,“但弟子,不后悔。”

  “为何?”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林羽抬起头,迎上月长老的目光,“我若退一步,萧家就会进十步。今日之事,便会日日重演。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都杀了。”

  月长老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杀得好。”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林羽愣住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天争的血路。”

  “心慈手软,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你今日所为,合我心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你的实力,太弱了。”

  弱?

  林羽眉头一挑。

  他刚入凝元,便可剑斩凝元二重。

  这样的战绩,放眼整个东荒,都找不出第二个。

  到了师尊口中,竟然只是一个“弱”字?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月长老淡淡道:“你以为,你斩了萧山,就真的能与凝元境抗衡了?”

  “那不过是个靠丹药堆砌起来的废物罢了。真正的凝元境,远比你想象的要强。”

  “七宗会武,汇聚了东荒七大宗门最顶尖的天才。其中,不乏凝元境六重,甚至七重的妖孽。”

  “以你现在的实力,遇上他们,撑不过三招。”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凝元境六重,七重?

  他现在,不过凝元境一重。

  三个月的时间,要追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夺得第一?

  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怕了?”月长老问。

  “弟子,只是觉得有些麻烦。”林-羽-咧-嘴-一-笑。

  越是强大的对手,他体内的血液,就越是沸腾。

  “很好。”

  月长老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她走到林羽面前,伸出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剑,给我。”

  林羽下意识地握紧了噬魂剑。

  这柄剑,是他最大的秘密。

  “怎么?”月长老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怕我抢你的东西?”

  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噬魂剑递了过去。

  月长老接过噬魂剑。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嗡——!”

  整柄噬魂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暴戾、嗜血的黑色魔气,从剑身中轰然爆发,化作一只狰狞的魔首,张开大口,朝着月长老的手咬去。

  林羽脸色大变。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噬魂剑主动攻击别人!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魔气。

  月长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葱白如玉,轻轻地,点在了那魔首的眉心。

  “安分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狰狞的魔首,在被她手指点中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后轰然溃散,重新化作黑气,缩回了剑身之中。

  剧烈颤动的噬魂剑,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林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柄连凝元境长老都能吞噬的魔剑,竟然被师尊两根手指就给制服了?

  师尊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月长老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拿着噬魂剑,仔细地端详着。

  “好剑。”

  良久,她吐出两个字。

  “杀戮,吞噬,成长……这柄剑,很适合你。”

  她将剑,还给了林羽。

  “你既拜我为师,我自然不会让你空手去送死。”

  她走到竹楼门口,指着月华峰的后山。

  “看到那座瀑布了吗?”

  林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后山深处,一道数百丈高的瀑布,从悬崖上飞流直下。

  但那瀑布,流淌的,不是水。

  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凝实无比的,冰蓝色剑气!

  剑气瀑布!

  仅仅是远远看着,林羽就感觉自己的皮肤,被那股无形的锋利,刺得生疼。

  “从今日起,你便在那剑气瀑布下修行。”

  “什么时候,你能在那瀑布中心,安然入定,你的剑体,才算小成。”

  “这是第一步。”

  月长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至于第二步……”

  她屈指一弹,一枚冰蓝色的玉简,飞到了林羽手中。

  “这是我青云宗的镇宗绝学,《青云九剑》的残篇,只有前三式。”

  “三个月内,你若能练成第一式‘惊鸿’,或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去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林羽,重新转过身,眺望云海。

  林羽握着手中的玉简,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刺骨寒意。

  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恐怖的剑气瀑布。

  他没有多问。

  只是对着月长老的背影,再次躬身一拜。

  “弟子,领命。”

  说完,他转身,提着剑,大步朝着后山走去。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三个月。

  剑气瀑布。

  青云九剑。

  七宗会武。

  第一。

  他的人生,从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但这一次,他接受了。

  因为,他从月长老的安排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在玄阳真人,在那些长老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