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顺着山道徐徐前进。

  好在除去方才那两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其余前来道贺的修士与妖魔,皆是守着此地的规矩,安分守己。

  哪怕偶然显露几位游虚海境的强者,也是十分识趣地收敛气机,客客气气地与迎客侍女寒暄,不曾有半点逾矩。

  这般对比之下,很难不让人有心蛐蛐几句。

  周遭的细碎议论声,顺着山风飘来。

  “瞧方才那两头夯货的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仙家出马了呢......”

  “要我说,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待会若是真在席面上闹出事端,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仙子可是实打实的游虚海圆满,底下几个妹妹也皆是游虚海的大修......”

  “嘘,小声些,那两妖看着嚣张,指不定真有什么背景,咱们只管喝喜酒,莫要惹祸上身。”

  姜月初神色平淡,一边随着人流前行,一边听着耳边的议论。

  很快,她便理清楚了此地主人的一些信息。

  倒是没想到,这看似荒僻的山野之地,竟蛰伏着如此数量的游虚海之辈。

  光是方才在山门外露面的宫四妹,便是一尊实打实的游虚海,听周遭言语,还有几位实力相仿的姐妹。

  而这洞府的真正主人......那位玉面仙子,更是一尊游虚海圆满的大能。

  这等实力,确实有些超出了原本的预期。

  念及此。

  姜月初轻轻皱起眉头,若是不动用道行强行拔高战力,单凭她如今落墨圆满,辅以无上仙法,面对几尊寻常的游虚海,或许还能勉强应对一二。

  但游虚海圆满......

  身为刚刚踏足落墨圆满的姜月初,心中对圆满二字,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意味着将一境之路走至尽头,只差半步便可跨越天关。

  根本不是普通游虚海所能企及的。

  真要正面对上这等存在,不耗费道行,绝无胜算。

  身侧的紫翎显然也是听闻到了周遭的闲言碎语。

  以致于忍不住咋舌起来:“游虚海圆满?!”

  实在很难想象,若是真有一尊游虚海圆满坐镇于此,哪怕姜月初战力再如何恐怖,真的能在这等大能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人抢出来吗?

  想到这里,紫翎扯了扯姜月初的衣袖,语气里多了几分退意:“姜道友,要不......咱们先回去找找人?”

  “实在不行,我回贪狼山唤我师兄前来,他也是游虚海圆满的修为,有他出面,说不定可以镇得住这里,让她们乖乖把那小秃驴交出来。”

  这般提议,已是极为稳妥的万全之策。

  毕竟面对一尊游虚海圆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姜月初只是略微沉吟,随意微微摇头道:“先看看情况吧。”

  实在不行,挑几个能下手的先试试...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先看看?”

  紫翎呆呆地看着少女平淡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再怎么看,难不成还有办法对付一位游虚海圆满的上修?

  不过看着对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原本悬着的心,竟也莫名其妙地安稳了几分。

  院内流水潺潺,几十张白玉圆桌排开,异香扑鼻。

  而在步入圆桌的路上,左右设着几张铺着大红绸缎的宽大礼桌。

  步入此地的妖魔修士,皆是极守规矩地缓步上前,递交各自备好的贺礼。

  虽然玉面仙子今日大婚,洞府大开方便之门,对于往来宾客可谓是来者不拒。

  哪怕没有请帖,亦可入内讨一杯喜酒。

  可但凡在这方圆八百里混饭吃,脑子还没彻底坏掉的,都知道这等场合,绝不可能真的空着两手进去混吃混喝。

  “黑水潭金线老祖,送万年玄阴参一株,贺仙子大喜!”

  “落雁峰清风散人,送灵玉如意一对,贺仙子百年好合!”

  唱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负责收礼的侍女们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皆是挂着得热络的笑意,将一件件天材地宝登记造册。

  姜月初混在人群中,神色平淡,双手负后。

  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往里走。

  浑然没有送礼的觉悟。

  负责收礼的一名女子正提笔记录,余光瞥见这道白袍身影自顾自往前走去,动作微顿。

  她抬起头,屈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姜月初目光直视前方,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听见这暗示。

  见对方依旧脚步不停,女子脸色微沉,干脆从桌案后绕了出来,一步跨出,直接拦在了少女身前。

  “今日乃我家仙子仙子大喜之日,道友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

  姜月初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

  向来都是别人把好东西往她兜里塞,哪有主动往外掏的道理。

  她沉默了两息,随后转过头,看向身侧紧紧跟着的紫翎。

  “你先替我垫上,到时候还你。”

  “......”

  紫翎嘴角抽搐,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权当是跟着高人行侠仗义交的学费了。

  她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只流转着淡淡宝光的锦盒,颇有些肉痛地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锦盒,略微打开看了一眼,原本冰冷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意盈盈地侧开身子。

  “两位贵客,里边请。”

  ...

  姜月初与紫翎步入场地时,大半席面已然坐满了人影。

  这等大宴,座次自然马虎不得。

  手持请帖或是修为高深根脚深厚之辈,自然有侍女殷勤引路,去往靠近主位的那几桌落座。

  至于没名没姓,又未显露惊人气机的散修小妖。

  便只能在外围边缘凑合。

  姜月初交了贺礼,便无人再来搭理,倒也乐得清静。

  目光一扫,带着紫翎走到最角落一张只坐了三两散修的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她本就不是来吃酒席的。

  坐得远些,反倒更方便纵观全局。

  紫翎刚搭上一件宝物,如今却只能坐在这等偏僻角落,心中多有不忿。

  她撇了撇嘴想要念叨两句,可见姜月初已经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便也只能把牢骚咽了回去。

  姜月初放下茶盏,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向靠近主桌的方向。

  那处席面本是留给方圆八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虎山神长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浑身煞气让人不敢靠近。

  而那乾坤妖王,则是彻底将跋扈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这鸟妖大马金刀地霸占了小半张圆桌,一条腿直接踩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流转着灵气的灵禽大腿,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啃,还一边斜眼睨着同桌的几名修士妖魔,嘴里骂骂咧咧,嫌弃这酒不够烈,肉不够肥。

  同桌的几位修士妖魔,本还想借着喜宴结交一番。

  此刻被这鸟妖一顿抢白,一个个脸色铁青。

  显然,是已经忍受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