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气浪撕裂重重夜雾。

  宫二姐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朝着白猿望去。

  如此行事,显然是对这连云八百里的香火早有预谋......

  可问题是,这伙妖魔究竟什么时候混到此地来的?

  怎么先前从未听闻过有外来妖魔窃取香火?!

  惊怒交加之际。

  前方血海再次翻涌咆哮。

  宫二姐面色变得凝重,如此变故,已经超脱了自己一个人的掌控范围。

  必须禀报大姐她们!

  念及此。

  她猛地一拍腰间,祭出两枚莹润玉符。

  随后猛地将其拍出,玉符化作两道流光,直奔玉鸾山庄而去。

  做完这一切,宫二姐抬眼望去。

  眼下之际,再回香火之地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先擒下这头白猿,以供之后拷问!

  她刚要有所动作。

  却见方才还携着滔天凶威的白猿,忽然脸上变得无比漠然.......

  紧接着。

  在宫二姐的注视下。

  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模糊。

  不过两三息的光景,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

  横云郡。

  城墙高耸,青石堆砌的墙体上布满青苔。

  城内不见商贩走卒的喧闹,唯有低沉桑音回荡长街。

  浓郁的香火气缭绕不散,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朦胧之中。

  此地,乃是须弥教重地。

  而在其最中央,却并非什么奢华宫阙。

  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塔身无门无窗,浑然一体,直插天际。

  白塔极高处,一间空旷的屋内。

  两道身影对立而坐。

  其中一道,身材矮小,穿着一身粗布僧衣。

  面容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群中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真是没想到,让天下风起云涌的佛子,竟是如此平平无奇的模样。”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另一侧的唐青元不禁面露感慨之色。

  僧人神色平静,双手合十,嗓音温和:“皮囊不过是表象,唐道友着相了。”

  唐青元轻笑一声:“唐某是个俗人,听不懂这些,能不能说人话?”

  “......”

  听不懂来干嘛?!

  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啊?!

  僧人有些无奈地朝对方望去:“唐道友不远万里而来,想必不是为了与小僧探讨佛法,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额......”

  谈起正事,唐青元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原本随意的坐姿微微收敛,干咳两声。

  “其实唐某一直有个疑惑,你们这须弥教,规矩森严,到底图个什么?”

  “天地浩瀚,这花花世界多的是快活事,美酒佳肴,红粉佳人,哪一样不比枯坐念经强?你说你,好歹也是万象天境的修士,却穿得跟个乞丐似的,这和尚,当真就这么好当?”

  “......”

  僧人垂眸不语。

  似乎是也不指望他回答,哪怕僧人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悦,可对方的话语,依旧喋喋不休的缭绕在耳边。

  “剃个光头,走到哪里都要守着那些破戒律,唐某是个俗人,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有人求长生,有人求霸业,怎么偏偏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来受这份罪?”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啊,你们这塔里连个窗户都没有,黑灯瞎火的。待久了不憋闷么?”

  一时间。

  空旷的白塔内,只有唐青元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回荡。

  从和尚的清规戒律,扯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再到须弥教的建筑风格。

  东拉西扯,半句不离废话。

  就是绝口不提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僧人静静地听着,直到唐青元连喝了三口茶水,准备继续探讨和尚能不能吃肉的问题时。

  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唐道友!”

  “咋了?”唐青元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疑惑望来。

  僧人平静地看着他:“道友若有事,不妨直言,若只是为了探讨出家人的清规戒律,小僧佛法浅薄,恐难为道友解惑,这便要端茶送客了。”

  “......”

  唐青元讪讪放下茶杯,“哎,我这人就有个毛病,一旦紧张就容易说些废话,佛子勿怪,勿怪......”

  说罢。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犹豫片刻。

  干脆咬牙一闭眼,沉声开口。

  “实不相瞒......在下,想入须弥教。”

  空旷的白塔内,死寂了一瞬。

  哪怕早就想过千万种可能,可听到这番话,饶是身为佛子,僧人依旧有些绷不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唐青元一番,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若小僧没记错的话,唐道友来自天庭九州之地,贵为仙官。”

  “这番大逆...有些唐突的话语,唐道友难不成不怕天庭那边问罪?”

  “管不了这么多了!”

  唐青元面色哀愁,长长叹息。

  “实不相瞒,在下步入游虚海不过堪堪数月。”

  “本以为境界上来了,到了天庭谋个差事,便能跳出樊笼,从此逍遥自在。”

  “谁曾想,那修行路上的因果,哪是换个地界就能躲得掉的。”

  僧人敏锐地察觉到有八卦可听,不自觉地端坐了几分:“仔细说说?”

  唐青元苦笑连连,老老实实解释道:“唐某当年......欠了一份还不清的恩情......原以为只要走得够远,便能权当无事发生,可这些时日,只要一闭眼,便觉得脑中混乱,修为再难寸进分毫。”

  僧人得出结论:“原来是道心出了问题......”

  “也不算是道心出问题吧.......”

  唐青元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清冷绝艳的面容。

  当年在连云八百里,若无那人倾尽底蕴供养,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哪能顺风顺水地踏足游虚海。

  可他终究是受不了那等寄人篱下的日子。

  游虚海一成,他便寻了个由头,不告而别,直接跑去了天庭谋差事。

  本以为天地浩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谁知....竟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

  如今修为停滞不前,心魔反噬,若再不想办法,这辈子便只能困死在游虚海。

  天庭那边根本无人会帮他化解这等因果。

  唯有须弥教。

  可斩断尘缘,度化心魔!

  唐青元收敛心神,避重就轻道:“反正是些陈年旧事罢了,总归是辜负了些许情谊。”

  “唐某听闻,须弥教有无上妙法,可洗涤神魂,重塑道心。”

  他直起身子,看向平平无奇的僧人:“只要佛子肯收留,唐某愿为须弥教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