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大捷之后，全国上下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下一步怎么守。
李宗ren在布防徐州，加固工事，补充兵员，准备迎接日军的报复性进攻。
凯Shen在武汉连开了三天军事会议，核心议题是如何巩固现有战线，防止日军从东面和北面同时施压。
各战区的电报内容都差不多——请求增兵、请求弹药、请求加固防线。
所有人都在想守。
只有一个人在想攻。
淞沪。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林征让蒋Xian云把淞沪到南京的整条长江沿线兵力部署图铺在桌上。
不是墙上那张全域态势图，是一张单独制作的大比例尺详图。
上面标注了沿江每一个日军据点的位置、编制番号、兵力估算和火力配置。
这张图是风筝情报网过去两个月持续侦察的成果。
蒋Xian云把图铺好，用四个镇纸压住四角。
林征站到了桌前。
陈geng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着，手里夹了根没点着的烟。
林征从图的右端开始看。
右端是淞沪。
先锋军控制区，用蓝色实线标注。从上海市区到吴淞口到嘉定到昆山，整条防线严丝合缝。
日军在淞沪大败后，残余兵力龟缩到了几个孤立据点里，总兵力不到一个旅团。翻不起浪。
林征的目光沿着长江往左移。
常州。
日军驻有一个守备大队，约六百人。负责铁路沿线的治安。
镇江。
一个步兵大队加一个炮兵中队。约八百人。控制着长江与运河的交汇点。
继续往左。
南京。
林征的目光在这里停住了。
南京的标注信息比别的位置详细得多。
日军占领南京后，最初驻了将近两个师团的兵力。
但随着徐州方向和华北方向的战事吃紧，兵力被一批一批地抽走了。
根据风筝最新的情报，南京城内目前的日军兵力是——
第六师团留守部队，实际兵力不到半个旅团。
加上宪兵队、后勤部队和若干独立守备中队。
总计约四千余人。
四千人守一座南京城。
城墙周长将近四十里。
四千人撒进去，每一里城墙上站不了一百个鬼子。
林征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淞沪出发，沿着长江往上游，经过常州、镇江，直指南京。
一条直线。
不到三百公里。
陈geng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了。
他看懂了。
“你要打南京？”
林征把铅笔放在南京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做这么多事，捧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不就是为了打南京嘛？！”
“鬼子现在在华夏的兵力部署，像一条蛇。”
“头在徐州，正在张嘴咬人。”
“尾巴在上海，被我们踩住了。”
“身子拉了一千多里，中间全是空档。”
“蛇最怕什么？”
陈geng接了一句。
“打腰。”
林征点了一下头，“南京就是这条蛇的腰眼。”
“打下南京，长江航道被我们截断。从上海到武汉的整条补给线全部瘫痪。”
“徐州方向的三十万鬼子弹药粮草全靠后方运，运不上去，半个月之内就得撤。”
“华北和华中的日军被拦腰切成两截，互相增援都做不到。”
陈geng把烟别回了耳朵上面。
“台儿庄刚打赢，鬼子正在把主力往徐州压。”
“他越往徐州压——南京就越空。”
林征接话：“他在帮我创造战机。他自己还不知道。”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会儿。
蒋Xian云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
她在心里算另一笔账。
军事上，打南京的时机确实好。
日军南京守备兵力空虚，先锋军从淞沪出发，沿长江水陆并进，两到三天可以抵达南京城下。
沿途的常州、镇江日军总共不到一千五百人，扫过去就行了。
但问题不在军事上。
蒋Xian云开口了。
“打下南京不难。”
“难的是打完之后。”
林征看了过去。
“南京是首都。”蒋Xian云的语气很平静。
“全世界都知道南京是华夏的首都。你从鬼子手里把首都打回来，全天下叫好。”
“但叫完好之后呢？”
“南京城你怎么处理？”
“还给凯Shen？他会接，但他接完之后，收复首都的功劳就变成了他凯Shen的政绩。
他会说这是中央统帅部部署的反攻作战。
跟台儿庄的嘉奖令一个套路。”
“不还给他？那你就是割据。
全国舆论、国际舆论、英美法的态度，全部会变。
凯Shen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你，你要是占着首都不撒手，他做梦都能笑醒。”
陈geng听完皱了一下眉。
“那还打不打？”
林征盯着地图上南京的位置看了几秒。
“打。”
“打完怎么办的问题，等打完再想。”
“但有一条——不管怎么处理，这座城我们必须先拿回来。”
南京沦陷之后，日军在城里做了什么，每个中国人都清楚。
先锋军在南京沦陷前组织了大撤离，救下了大部分平民。
但那座城本身还在鬼子手里。
每多留一天，就是多一天的耻辱。
“政治上的事情可以慢慢谈。”
“但这座城不能等了。”
蒋Xian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了一份空白的电报纸。
“给风筝发什么内容？”
“全面侦察南京城防。重点摸清日军各部的具体驻扎位置、换防周期、弹药库和指挥部的确切坐标。限五天内回报。”
蒋Xian云把电文写完，拿给林征过目。
林征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电文交给了机要员。
机器开始嗒嗒嗒地响。
情报网接到了新的指令。
南京城内，那些藏在杂货铺、茶馆、码头和寺庙里的眼线，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