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年关。

  李衍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过年,但看大家忙活的架势,应该是快了。

  王三嫂带着妇女们磨粟米,蒸窝头,煮豆子,张大牛打了两只兔子,一只狍子,说留着过年吃,孩子们被派去捡柴火,捡了一大堆,堆在洞口。

  老刘头说,按规矩,过年得守岁,守到天亮,来年一年都顺顺当当。

  李衍问:“怎么守?”

  老刘头想了想:“往年在家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点好的,说说话,等天亮,今年咱们人多,更热闹。”

  三十那晚,所有人都聚在最大的山洞里。

  洞口生了一堆大火,火光照得洞里亮堂堂的。

  地上铺了草席,草席上摆着吃的,煮粟米、烤兔肉、炖狍子肉、炒豆子、野果干,还有王三用野果酿的果水。

  老刘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年,是俺们最难的一年。”

  众人安静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俺们还在村子里,提心吊胆,怕胡人打过来,后来胡人真来了,俺们逃到山里,差点饿死冻死。”

  他顿了顿,看向李衍。

  “要不是李郎中,俺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众人都看向李衍。

  老刘头举起碗:“这第一碗,敬李郎中!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众人跟着举起碗:“敬李郎中!”

  李衍站起来,也举起碗:“刘大爷,各位叔伯,大家别这么说,能活下来,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老刘头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是俺们的恩人,这碗酒,你得喝。”

  李衍仰头喝完。

  果水酸甜,有点酒味,但更多的是野果的清香。

  众人也喝了,气氛热络起来。

  张大牛提议:“咱们轮流说说,这一年最难的事是啥?”

  王三先说:“俺最难的时候,是刚进山那几天,粮食不够,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那时候真怕撑不过去。”

  李二狗说:“俺最难的时候,是俺娘犯病那回,喘不上气,俺以为她不行了,多亏李郎中……”

  李二狗他娘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众人笑了。

  刘栓说:“俺最难的时候,是俺媳妇摔伤那回,腿流血,孩子哭,俺当时就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结果李郎中几下就包扎好了,第二天就能走了。”

  翠儿小声说:“俺最难的时候,是刚进山那会儿,天天哭,想家,想爹娘,后来慢慢好了……”

  老刘头说:“老汉最难的时候,是看到俺孙子发烧那天晚上,孩子烧得满脸通红,老汉以为他要死了,老汉这条老命也不想活了,结果李郎中忙活一宿,孩子退了烧,老汉这条命,是李郎中给的第二次。”

  轮到李衍了。

  众人看着他,等他说话。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难的时候……”

  他想起了赵云,想起了张宁,想起了诸葛亮,想起了那些逝去的面孔。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刘头看出他不想多说,岔开话题:“来来来,吃肉吃肉!张大牛这狍子炖得烂,尝尝!”

  众人又吃起来。

  夜深了,孩子们熬不住,靠在大人怀里睡着了。

  大人们还在说话,说今年的收成,说明年的打算,说以后的日子。

  李衍靠在洞壁上,听着这些声音,看着火光跳动。

  火光照在那些脸上,那些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每一张脸上,都有活气,都有盼头。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他是守门人。

  现在,他只是一个种田的郎中。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时候更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老刘头站起来,朝洞口拜了拜。

  “老天爷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人平安!”

  众人跟着站起来,一起朝外拜。

  李衍也站起来,跟着拜了拜。

  不管有没有老天爷,这仪式,让他们心安。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年,开始了。

  ……

  开春了。

  雪化了,溪水涨了,山坡上冒出嫩绿的草芽。

  树枝上的苞鼓起来,有些已经绽开,露出嫩叶。

  李衍带着人又开始忙活。

  去年开的那几块地,今年还要种,但只靠那几块地不够,得再开新地。

  选了几块新地,还是老办法,割草、晒干、烧荒、翻地、等雨、播种。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干得更顺手。

  张大牛带着人割草,王三带着人翻地,老刘头坐镇指挥,李衍到处跑,哪里需要去哪里。

  开新地的同时,老地也得伺候。

  去年种了一季,地里的肥力消耗了不少,得施肥。

  李衍教他们堆肥,在山谷里挖了几个大坑,把粪肥、草木灰、烂菜叶、青草一层层堆进去,盖上土,等发酵。

  一开始有人嫌脏,不想干,李衍就让他们看去年那块地,用了粪肥的,收成比没用肥的多一倍。

  没人再嫌脏了。

  忙了一个多月,新地开出来了,老地施了肥,种子播下去了。

  就等着下雨。

  老天爷给面子,三天后下了场雨。

  雨后,苗出来了。

  嫩绿的小苗,一排排,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高兴。

  李衍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苗,心想,今年收成应该比去年还好。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他回头一看,刘栓正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李郎中!李郎中!俺媳妇……俺媳妇要生了!”

  李衍撒腿就跑。

  刘栓媳妇躺在山洞里,满头大汗,疼得直叫,王三嫂和几个有经验的妇女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李衍挤进去,看了看情况。

  胎位正,但产妇太紧张,生不出来。

  “嫂子,别怕。”

  他蹲下,握住刘栓媳妇的手:“听我的,深呼吸,使劲的时候再使劲。”

  刘栓媳妇喘着气,点点头。

  李衍教她调整呼吸,教她用力的时机,王三嫂在旁边帮忙,用热水擦洗。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生了!生了!”王三嫂惊喜地喊。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得响亮。

  刘栓媳妇虚脱地躺下,但脸上全是笑。

  刘栓冲进来,跪在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哗哗地流。

  “俺……俺当爹了……”

  李衍抱着孩子,轻轻擦了擦他身上的血迹,用准备好的软布包好,递给刘栓媳妇。

  “好好养着,是个壮实的小子。”

  刘栓媳妇接过孩子,眼泪也流下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是逃难以来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是这个山谷里的第一个新生儿。

  老刘头来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俺们村人丁兴旺!”

  张大牛送来一只兔子,说要给产妇补身子,李二狗他娘送来一篮子鸡蛋,她偷偷养了几只鸡,用野菜喂着,居然下蛋了。

  王三嫂主动说,以后帮刘栓媳妇带孩子。

  李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孩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三百年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衰,见证了多少人的生死。

  但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时代,亲眼看着出生的第一个生命。

  就像一颗种子,播进土里,生根发芽。

  他会长大,会娶妻生子,会老去,会死去。

  但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会一代代传下去。

  就像那些种子,一代代选育,一代代改良,生生不息。

  李衍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正好。

  山坡上,新开的地里,苗正绿着。

  远处,溪水潺潺,鸟鸣声声。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刘栓媳妇生了个儿子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山谷。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陆续来看。

  王三嫂早就忙开了,烧热水、洗尿布、熬小米粥,进进出出脚不沾地。

  李衍坐在洞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挂着笑。

  老刘头从洞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

  “李郎中,这孩子是你接生的,你给取个名吧。”

  李衍一愣:“我取?”

  “你是俺们村的主心骨,你不取谁取?”

  李衍想了想:“按规矩,该让爷爷取,刘大爷,您是长辈,您取。”

  老刘头摆摆手:“老汉没文化,取不出好名,你懂的多,取个吉利的。”

  李衍看向洞里。刘栓正蹲在媳妇床边,傻呵呵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眼神,就像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红红的,哭声响亮。

  “叫刘望吧。”李衍说。

  “刘望?”老刘头咂摸着这名字,“啥意思?”

  “盼望的望。”李衍说,“咱们逃难到这山里,盼着活下去,盼着好日子,这孩子出生,是咱们盼来的希望。”

  老刘头眼睛亮了:“好!好名字!”

  他站起身,冲洞里喊:“栓子!李郎中给你儿子取名了,叫刘望!盼望的望!”

  刘栓从洞里探出头,满脸笑:“刘望?好!俺儿子叫刘望!”

  洞里传来婴儿细细的哭声,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

  李衍看着那洞口,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百年前,他也给别人取过名。那时候是赵云的儿子赵统,后来赵统成了他的学生,跟着他学医,最后老死在襄阳。

  那些人都走了。

  但这个孩子,会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一年里,又有三个孩子出生。

  李二狗和翠儿添了个女儿,取名李念。

  张大牛媳妇生了个儿子,取名张承。

  连王三嫂都又怀上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把王三高兴得整天合不拢嘴,逢人就说:“俺又要当爹了!”

  李衍忙得脚不沾地。

  接生、把脉、开方子、熬药,还要教产妇怎么喂奶、怎么护理、怎么带孩子。

  王三嫂和几个有经验的妇女给他打下手,慢慢也学了不少。

  “李郎中,俺看你这接生的本事,比那些稳婆还厉害。”王三嫂一边洗尿布一边说。

  李衍笑了笑:“多看看就会了。”

  其实哪是看看就会的,三百年前他在襄阳开医馆,接生过不下百个孩子,那些经验,都刻在骨子里了。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刘望会爬了,刘望会站了,刘望会走了。李念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刘望后面跑,张承胖乎乎的,见人就笑。

  山谷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哭声、吵闹声。

  大人们在地里干活,偶尔抬头看看那些孩子,脸上就浮起笑。

  老刘头拄着拐杖,天天坐在洞口看着这些孩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郎中,你看这些娃娃,多好。”

  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孩子正在溪边玩水,刘望胆子最大,踩着石头往水里走,被刘栓媳妇一把拽回来,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刘望哇哇哭,李念在旁边拍手笑。

  “是好。”李衍说。

  “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日子。”老刘头感慨:“以前在村里,天天担心交不起租,担心被抓去当兵,担心土匪来抢,现在在这山里,虽然苦点累点,但心里踏实。”

  李衍点点头。

  踏实,这个词用得好。

  没有官府,没有租税,没有兵匪。

  自己种自己吃,自己盖房自己住。

  虽然简陋,但心里踏实。

  “刘大爷,您说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郎中,老汉说实话,不知道,这天下,乱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好。胡人还在北边,官兵还在打仗,谁知道哪天又打到这边来?”

  他看着那些孩子,声音低沉下去。

  “但老汉想,能过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就多看这些娃娃一天,等他们长大了,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李衍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日子能好。

  但他知道,这个时代还要乱很久,五胡乱华,南北朝,几百年的动荡,这些小娃娃,会长大,会变老,会死在乱世里。

  可那又怎样?

  他们现在活着,笑着,在溪边玩水,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衍在山谷里的名声越来越大。

  不只是接生,什么病都能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拉肚子、长疮疖,只要找到他,总能治好。

  药材是个问题,逃难时带的那点药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山里的草药。

  李衍每天抽出时间上山采药。柴胡、薄荷、艾叶、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见什么采什么,采回来洗净晒干,分类收好。

  他还教村里人认药。

  “这是柴胡,治发热的,这是薄荷,治头疼的,这是艾叶,可以灸穴位,这是蒲公英,捣烂了敷疮上,消肿。”

  一开始没人记得住,李衍就一遍遍教。

  今天教认三种,明天复习,后天再教新的。

  慢慢的,有人记住了。

  王三嫂记得最牢,因为她经常帮李衍晒药、收药,时间长了,那些药的样子、名字、用途,都印在脑子里。

  有一次李衍出去采药,刘栓媳妇突然肚子疼,王三嫂就自己配了几味药熬了,喝了居然好了。

  “李郎中,俺也能看病了!”王三嫂高兴得不行。

  李衍笑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了。”

  王三嫂连连摆手:“俺哪行?俺就会那么几种,复杂的不行。”

  “会的多了,慢慢就复杂了。”

  李衍把一些常用的药方写下来,让王三嫂照着记。

  风寒用什么,发热用什么,拉肚子用什么,外伤用什么,简单明了。

  王三嫂不识字,李衍就念给她听,让她硬记。

  “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治风寒的。”

  “葛根四钱,麻黄二钱,桂枝二钱,白芍二钱,甘草二钱……治项背强痛的。”

  王三嫂听得头大:“李郎中,这也太多了,俺记不住。”

  “一天记一个,一个月就记三十个。慢慢来。”

  王三嫂咬牙点头:“中,俺记!”

  一年后,王三嫂已经能看二十多种常见病了。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先找她,她治不了的再找李衍。

  李衍轻松多了。

  孩子们越来越大,李衍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得教他们识字。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太少。

  王三、张大牛这些人,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

  孩子们如果不识字,以后还是和他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可要是认了字,会读书,会算账,以后的路就宽了。

  李衍把王三、张大牛、老刘头几个人叫到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

  “教娃娃们识字?”王三挠头:“这山里,哪来的书?”

  “我自己写。”李衍说,“先把常用的字教了,以后再慢慢加。”

  老刘头想了想:“李郎中,这事你说了算,老汉支持。”

  张大牛也说:“中!俺家张承也该识字了,俺不想让他跟俺一样,一辈子睁眼瞎。”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衍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教孩子们认。

  每天教十个字,早上教,下午复习,第二天考。

  “人、口、手、足、山、水、田、土、日、月。”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在山谷里回荡。

  刘望最大,学得最快。

  他坐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木板,跟着李衍一笔一画地写,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画。

  李念聪明,记性好,教一遍就记住了,张承坐不住,老想跑,被他娘按着学。

  大人们干完活,也凑过来看热闹,王三蹲在边上,偷偷用手指在地上画字,被王三嫂看见了,臊得满脸通红。

  “学就光明正大学,偷摸干啥?”王三嫂把他拽过来:“来,跟娃娃们一起!”

  王三脸红脖子粗:“俺一个大人,跟娃娃一起,丢人不?”

  “丢啥人?李郎中说了,活到老学到老,你才三十多,学得动!”

  王三被按着坐下,手足无措。

  李衍忍着笑:“三哥,来,从第一个开始,人。”

  王三结结巴巴:“人……”

  孩子们哄笑起来,刘望笑得最大声,被王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但笑着笑着,就没人笑了。

  因为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坐下了。

  张大牛、刘栓、李二狗,连老刘头都拄着拐杖过来,蹲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看。

  “老汉这辈子不识字,临老了,学几个也好。”老刘头说。

  李衍看着这些人,心里热热的。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襄阳办学堂的时候。

  那些孩子也是这样,坐在简陋的学堂里,跟着他念书。

  那时候的学生,有赵云的儿子赵统,有诸葛亮的学生,有从各地来的年轻人。

  现在那些人都走了。

  但新的学生又来了。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

  刘望五岁那年,李衍收了个徒弟。

  不是刘望,是李念。

  李二狗他娘来找李衍的时候,李衍正在地里看苗。

  今年的苗长得壮,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李郎中,俺求你个事。”老妇人拄着拐杖,气喘吁吁。

  “大娘您说。”

  “俺家念儿,想跟你学医。”

  李衍愣了一下:“念儿?她才四岁。”

  “四岁也不小了。”老妇人说:“这孩子打小就灵,记性好,你那草药,她认得比俺还多,俺想让她跟你学,以后也能当个郎中。”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收徒这事,他考虑过。但没想到这么早,更没想到是李念。

  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的,走路还摇摇晃晃,能学医?

  “大娘,您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下午,李念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李衍面前,仰着头看他。

  “李爷爷,俺想跟你学医。”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你知道学医要做什么吗?”

  “知道。”李念一本正经:“要认草药,要背药方,要给人看病。”

  “学医很苦的,要记很多东西,要早起晚睡,有时候还要挨骂,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想学医?”

  李念想了想,认真地说:“俺娘生俺弟的时候,差点死了,是李爷爷救了俺娘,俺想学本事,以后也救人。”

  李衍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双眼睛,清澈,坚定,和三百年前张宁的眼睛一模一样。

  张宁那时候她刚失去家人,满眼都是仇恨,后来仇恨慢慢变成慈悲,成了最好的医者。

  李衍站起身。

  “好,我收你。”

  李念眼睛亮了,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

  李衍把她扶起来:“以后每天早上来找我,我教你认药、背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李念使劲点头。

  从那天起,李念每天都来找李衍。

  早上认药,中午背书,下午跟着李衍去地里看苗,顺便认野菜、野草、野果,晚上回去还要复习,第二天背给他听。

  小姑娘聪明,记性好,学什么都快,一个月下来,认了五十多种草药,背了二十多个方子。

  王三嫂啧啧称奇:“这丫头,了不得!俺学了一年,还没她一个月学得多。”

  李念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