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弥漫山林,清晨一滴露珠砸落在宁远满是泥泞潮湿的靴子上。

  横穿数个时辰,一行人放眼望去,山脚下驻扎着羽家军营。

  放眼望去,宁远目测兵马至少超过一万出头。

  “我去,宁老大羽家狗这么多啊,这下麻烦了。”

  赵建邺靠在树上,全身湿漉漉,对着宁远喘着粗气。

  宁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丛林环境复杂,蛇虫鼠蚁颇多,不过几公里的路程,可却硬生生走了数个时辰。

  “别几把对着我哈气,你有口臭吧,”宁远将赵建邺的脸推开,撑着身子看向山坡下。

  清晨时分天灰蒙蒙,江边雾气萦绕。

  “大爷的,不知道老爷子在搞啥名堂,现在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

  宁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只让自己带五百人,静观其变。

  他还真担心,沈君临又用什么天地同寿,拿自己部下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远看着镇北军船只即将抵达,留给自己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等吧。

  到了正午时分,守在漕运河主干线的羽家军开始吃饭。

  看着袅袅炊烟,躲在山里边的大伙儿,也只能啃着带来的行军干粮。

  但也没人说苦。

  毕竟这里很多人都是从苦日子撑过来的。

  然如今大伙儿打出了半壁江山,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不会为了饿肚子而发愁。

  不少人心里有了光景,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而战。

  宁远啃着炒粟米,踢了踢赵建邺,“欸,跟你弟见面了,你想好说啥没有?”

  赵建邺一脸憨厚,提及自己那个弟弟,黑黝黝的脸顿时一红。

  “嘿嘿,咱还真的没有想过。”

  “如今我弟在宁老大身边,可是管着上万精锐,了得咧。”

  “咱现在……就是一个大头兵。”

  “没事,等南方平定,咱回北方后,把你安排到你弟身边,让你也做将军。”

  赵建邺嘿嘿憨笑,连忙摆手,“无功不受禄,我可是听说,咱们镇北军可不走亲戚朋友关系,那都是按照军功来的。”

  “咱争取这一次立下大功,斩杀一个羽家狗官啥的,到我弟弟身边给他做个副将就心满意足了。”

  或许是想起了以前兄弟二人小时候过的苦日子,一双眸子就红了。

  不免感叹道:“小时候咱家穷,俺爹是靠着捕鱼,得了烂脚病。”

  “那年俺十二岁,俺弟才七岁。”

  “没办法啊,俺是家中的顶梁柱,我就下海去挖蛤蜊到集市去卖,养家糊口。”

  “可惜啊,”说到这里赵建邺抹了抹泪水,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赵建邺四十多岁的人,笑着长叹:“俺爹烂脚病,最后把整个右腿都烂完了,为了不拖累家里人,自己跳海了,尸体都没有捞着。”

  “我娘也命苦啊,”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一片天,“在俺十五岁那一年,因为我爹撒手人寰,全家靠着俺一个人撑着。”

  “她为了不拖累咱,自己在山里上吊了,还是村里的乡亲帮着咱给下了葬。”

  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赵建邺的身上。

  宁远也只是靠着树听着,“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参军入伍的?”

  赵建邺笑道,“那会儿大宗还在呢,说他娘的参军一人可以拿六两银子。”

  “俺想着也可以,俺就这么一个弟弟,那会儿六两银子老多了,其实现在也算非常多对吧。”

  “结果进来军营,有个粑粑六两银子,一睁开眼睛就给俺踹到了,先登死士营区了。”

  “好家伙,乌泱泱的敌军啊,我那会儿哪里见过那阵仗,不想冲也得冲,后边大宗军队拿弓箭盯着咱们呢。”

  “说起来运气也算好,在南方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战争,混到了个百校尉,手底下管着百八十个人。”

  “那会儿啊,是咱最高兴的时候,拿着俸禄,还有一些粮食。”

  “咱没敢跟着那些孙子一样,拿着银子去城里吃喝嫖赌,我把钱都给咱弟存起来了。”

  “那一会儿,俺就想着,也该存存钱,给咱弟弟安置一个家,毕竟咱家可就指望他传宗接代了。”

  “后来呢?”有人猫着身子爬了过来。

  “后来?”赵建邺笑道,“娘的,大乾在南方打仗了,大宗完犊子,老子莫名其妙被卡进了大乾军队。”

  “再后来又打了好几年的仗,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

  “等再见到俺弟,可老子气得不行,这小子竟然也来当兵了。”

  “那会儿如果俺没有记错,应该是跟着秦王军队吧。”

  “我看到我弟,我给他好一顿揍,我问他,你狗日的怎么也来参军了啊?”

  “你猜他说什么?”

  宁远笑着道,“他说啥?”

  “欸,这臭小子,说想我了,可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他决定参军碰碰运气。”

  “这不挺好的嘛,那会儿兵荒马乱的,还能碰到一起,这运气不提了。”

  “是啊,”赵建邺眼眶湿润了起来,感动又自责。

  “这臭小子,俺不算白疼他,还是想着咱这个哥。”

  “再后来,就是大乾后来的事情了,大乾十五年,冬,宁老大您在北方造反的事情了,俺弟不曾想在您的手底下,当了一个大官。”

  “我爹娘要是知道俺弟这么出息,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宁远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赵建邺眼神诚挚,对着宁远抱拳:“宁老大,俺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这一辈子都怕不知道俺弟弟还活着。”

  “真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俺替你上刀山下油锅,俺绝对不带犹豫的。”

  宁远皱眉,“别几把说胡话,你马上就要跟你弟弟见面了。”

  “等打完烽火城这一战,再说谢谢也不迟。”

  “好咧。”

  ……

  塔娜连续进攻,都佯装落败。

  气冲冲回到中军帐,憋屈到了极点。

  “羽家军根本就不上套,这样的打法又有什么意义?”塔娜愤愤不平看向沈君临。

  沈君临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淡笑道:“累了?”

  “我不累!”塔娜倔强道。

  “不累那就休息一个时辰,继续。”

  塔娜顿时就要爆发,一旁薛红衣见状赶紧拉住,将她拉了出去。

  沈君临一看时机差不多了,将目光落在自己左右将军身上。

  “差不多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接下来一样是要败,但我要的是真冲锋。”

  南王府左将军皱眉:“可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我自有妙计解决。”

  “准备集结南王府军队,出发!”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