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箭矢裹挟狂风,吹起那一袭红衣女子青丝,凤眸泪珠滚落,贝齿紧咬红唇,鲜血欲滴。

  “爹,你总说,薛家皆为臣子,自当为君解忧,为百姓谋一个公道!”

  “可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君要你死,你的百姓如今谁还念你的好!”

  “胡巴死了,薛家军如今所剩无几。”

  “今日……”薛红衣陡然抬头,马槊所指便是路,叱喝回荡厮杀的战场,经久不息:“今日,你们在天之灵看好了!”

  “我!薛红衣,薛家最后血脉,就在这里替你们报仇。”

  “杀!”

  不必避锋芒,以血肉明志,漫天箭矢倾盆落下,箭镞刮在皮甲之上,溅射起星火,薛红衣不退。

  箭镞带着血肉,薛红衣一样不退。

  “射,再射!”

  战马左右疯狂狂奔逼近,马槊舞动,落下的箭矢被一一扫开。

  更多的箭矢而来,战马肌肉紧绷,身中数箭却不曾后退。

  人马意念合一,再度朝着山坡杀去。

  恐怖的战意,竟是让他们感到心悸。

  “怕什么,她就是一个女人,滚开!”心腹副将一脚踹开一人,搭弓引箭,瞬间拉满月。

  “死!”

  弓弦崩响,箭镞撕裂空气,鲜血轰然爆开!

  战马倒地,薛红衣在惯性下重重倒地,身体向前一滚。

  不停。

  “杀啊!”

  晶莹泪珠在空中翻飞,一袭红衣起身一瞬,孤身一人杀去。

  谁说女子不如男?

  谁说薛家无脊骨?

  “找死!”心腹副将脸色铁青,抬起弓箭再度又射。

  “咻!”

  箭矢陡然爆射而去,在空中蠕动着,直奔薛红衣咽喉。

  薛红衣身体一沉,单手撑地顺势贴着箭矢一躲,再度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射,给我射死这疯婆娘,”心腹副将吓坏了,对视上薛红衣那血红的凤眸,竟是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

  她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的身后站着的是一百多口的薛家烈士。

  他们怒吼着,冲锋着。

  “咻咻咻!”

  密集箭矢而来,在如此近距离下躲无可躲,即便是薛红衣,身体陡然一顿,身中数箭。

  手臂,小腹,大腿……

  那些暴露在空气,并无甲胄包裹的肌肤,鲜血浸透衣裳。

  疼吗?

  疼。

  但别无退路。

  即便只有一人,她也要战。

  战死又何妨?

  至少自己不能给薛家丢脸。

  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薛红衣薄薄的唇角溢出……

  她紧握马槊,一步一步艰难往山坡走去,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被死死保护在中心的王逊。

  终于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粘稠的鲜血吐出。

  “薛家余孽,看起来你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老夫便站在这里,你距离我不过一百步。”

  “不是要杀老夫吗,你且来,我便站在这里,你能奈我何?”

  “你,去宰了她!”心腹副将踹了面前的兵卒。

  那兵卒抽刀起身,扭了扭胳膊,大步流星朝着山坡走去。

  “还真以为那些箭会避着你呢,你不是很能打吗,来啊!”

  那兵卒一步上前,抽刀猛地砍向薛红衣。

  “来啊!”薛红衣叱喝,陡然抬头,大刀落下砍进肩膀血肉,薛红衣不躲,以伤换伤。

  单手擒住刀背,右手马槊高速转动,噗嗤一声洞穿胸膛。

  “你……”兵卒瞪大眼睛,伸手死死抓住枪身,五官痛苦扭曲。

  “杀啊!”薛红衣双腿发力,推着兵卒猛冲。

  “救……救我啊!”那兵卒惊恐,大口咳血。

  回答他的是同僚箭矢射了过来,瞬间将他射成了刺猬。

  身体一倒,薛红衣就暴露了出来,她也终于撑不住,身体几乎跪下,却死死抓住马槊,不让自己倒下。

  “到……到极限了吗?”

  薛红衣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一丝丝鲜血顺着唇瓣滴落。

  刺耳的笑声如风,不断刺激着薛红衣的尊严。

  她眼前一黑,身体本能向后倒下。

  “爹,娘……我不能替你们报仇,亲自杀了王逊这狗贼了。”

  忽然……

  就在薛红衣感觉身体急速下沉,黑暗笼罩而来。

  两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她想要去听到底说了什么,但却什么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抓住了她在空中的手,猛然往空中一提。

  薛红衣瞬间被拉扯出黑暗,眼前再度恢复光明。

  睁开眼睛,是宁远。

  宁远驭马杀出,一把将薛红衣提到了身后,薛红衣脑袋无力靠在宁远背上,殷红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她差点忘记了。

  自己深处泥潭,还有一个男人将她救了出来。

  “什么话都不用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不怕,咱带你杀过去!”

  “夫君,”薛红衣颤抖的纤细双手被鲜血包裹,轻轻抱住宁远的腰,声音沙哑道,“谢谢你。”

  “杀啊!”

  两万多大军竟是没有拦住五千镇北府轻骑。

  他们杀出,冲向山坡,直奔王逊而来。

  王逊脸色煞白,哪里还有刚刚的得意和嚣张。

  看着宁远杀来,几乎吓得要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哆嗦道:“护驾,护驾!”

  “大人,我护你离开,你们跟着我!”

  “先送大人回城去。”

  那心腹副将脸色苍白,两万多兵马都拦不住五千镇北军,这才意识到这一支虎狼之师有多可怕。

  这已经玩脱了。

  王逊趔趄稳住在马背上,身后心腹副将大刀狠狠拍打在王逊马臀上。

  战马长嘶,带着王逊朝着一侧仓皇逃去。

  “狗贼,哪里逃!”叱喝炸响。

  就在王逊想要偷摸转移,趁乱进城,远处一道八尺身影,手持陌刀驭马杀出。

  是塔娜。

  “护我,快护我!”王逊老脸煞白,老腿一软,重甲鲜血包裹的塔娜,浑身杀气腾腾,宛若草原杀神。

  那心腹副将脸色大变,一咬牙双脚猛夹马腹上前阻拦。

  “滚!”

  陌刀一甩,那心腹副将只觉得眼前陌刀急速放大。

  根本就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噗嗤!”

  一刀直接拦腰截断。

  塔娜一刀斩杀,人马不停直逼王逊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