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借鉴了郑和宝船的硬帆设计,又融入现代空气动力学的理念,将帆面做成带有弧度的翼型剖面,升力得以大幅提升。

  当然,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镇北府未来的海军称霸海洋。

  真正的杀招,在于人力驱动。

  在船体最底层,宁远设计了一套脚踏式明轮,通过船底的齿轮联动系统,由水手像蹬水车一样踩踏驱动。

  比起东瀛小早船全靠划桨,这样既省力,速度又快。

  书房里,不知何时,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门外聚了不少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朝书房里张望。

  他们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只能听见翁婿的声音。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宁远与沈君临讨论的声调丝毫不见疲惫,反倒是沈君临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会非常疯狂。

  “好,太好了。”沈君临眼眶里涌动着泪光。

  “我南王府,这些年造船工艺一直受东瀛压制,如今……如今有了这艘重炮战船,在海上一战,绝不再处处被动。”

  “可还有几个问题。”宁远皱起眉头,“船能设计出来,但造船工匠必须是个顶个的好手。”

  “早些年,南方一直养着一批资深的老工匠,想来问题不大。”

  “那便好。”宁远微微颔首。

  “这大家伙一旦开造,可都是真金白银往里填,先打出一艘看看,若能顺利下海,就再追加两艘,归属镇北府,专门用来对付东瀛的大安宅船。”

  宁远在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想造出一艘重炮战船,少说也得三万到五万两白银。

  这还只是一艘,若想建起一支足以镇守近海的战船舰队,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也正因如此,无论大乾还是前朝大宗,在近海发展上始终滞后。

  在多数帝王眼中,连中原地大物博都还没完全吃透,哪里舍得把闲钱花到海上去?

  但宁远心里十分清楚,真正的危机,往往恰恰来自海域。

  所以无论如何,镇北府哪怕勒紧裤腰带,至少也得造出三艘重炮战船。

  除开银子如流水,木材的选择也极有讲究。

  青阳城附近一带,能用于战船的上好木料十分有限。

  沈君临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南王府军这些年一直想在海域经营,这点门路我还是有的。”

  “好,那就这么敲定了,无论如何,先弄出一艘来。”宁远一顿,“至于银子……”

  他想起叶家送来的那些贵重金银珠宝,虽还不够,但还可以再去找三大家族“借一借”。

  送走沈君临,他还来不及歇息,便立即将青阳城三大家族的家主请到了面前。

  一听镇北府要筹钱打造战船,三位家主的脸顿时全白了。

  他们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谁不知道打造战船烧起银子来,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大乾开国至今,一艘战船都不曾新造,如今闽州杨无敌手里那三十多艘破旧战船,还是前朝大宗遗留下来的。

  杨无敌带动闽州富商、世家,仅仅修补那三十多艘旧船,就几乎把整个闽州掏了个干净。

  眼下要他们青阳城三大家族去填三艘更庞大的吞金兽,这不是要他们的老命吗?

  叶家家主从怀里掏出手帕,颤颤巍巍地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快哭出来:

  “宁王,不是咱们不愿跟镇北府一条心,实在是一艘战船就要六万两白银。”

  “如今的世道,赚钱哪有那么容易,莫说您想造三艘,就是一艘,就算我三大家族掏空家底,也未必能帮得上啊。”

  宁远只笑不语,嘬了一口浓茶,余光淡淡扫向三位家主。

  “闽州的战况,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些风声。”

  “在这片陆地上,杨无敌凭着坚城和强壮兵马尚有一战之力,可面对东瀛的大安宅船,却节节败退。”

  “一旦他们收拾了杨无敌,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青阳城这些南方核心城池。”

  “龟缩在城里,我有自信能守得住,可海上呢?”

  “一旦近海要地被东瀛占尽,形成合围之势,青阳城迟早也要沦陷。”

  “我无所谓,到时候大不了退回北方去,北方没有海洋,陆地一战,我镇北府有绝对的实力。”

  说到这里,宁远眯起眼,看着三人冷冷一笑:“我说得直白些,镇北府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们。”

  “想赚钱,你们却连点本钱都舍不得往外掏,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为难你们,好好想一想吧,送客。”

  “等等!”叶家家主眼珠乱转,脸色煞白,哆嗦着撑起肥胖的身子,艰难地站起。

  “宁王,不是我三大家族不肯出力,实在是眼下能拿出来的现银真的不多了。”

  “这样,三艘战船,我们确实办不到,可如果是一艘……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或许还能勉强凑得出来。”

  “头大啊,头大……”送走三大家族,宁远低着头,不住揉着太阳穴。

  薛红衣走了过来,轻柔地替他按着脑袋,轻声问:“夫君,咱们现在当真这么穷了?”

  在她印象里,宝瓶州就是镇北府的金山银山,银子总该用不完才是。

  宁远苦笑:“你真当镇北府很富有?”

  早年大宗留下的复国宝藏,全数用在了宝瓶州和北凉州的百姓与装备上。

  实际上从西域一行之后,那批宝藏便已用尽。

  如今精盐生意虽然还能赚些银子,无奈南方战事四起,整个经济生态近乎崩溃,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苦熬,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叫苦不迭。

  宁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大乾老皇帝为何那般依赖门阀世家。

  当今七大门阀,在银钱上确实能给出极大的支撑,打仗,镇北府不怕,可银子究竟去哪儿弄?

  薛红衣脱口而出:“王逊那老贼还活着呢,我先不杀了,拿他去要钱如何?”

  宁远一愣。

  最近实在太忙,当初把王逊丢给沈君临后,差点真把这老东西给忘了。

  对啊,七大门阀之首,太原王氏的当家人,不正还扣在这里么。

  “走,去看看那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