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历史小说 > 民国大师:从文豪开始崛起 > 第159章 好诗!好诗!
  月头高悬,此刻已经过了深夜。

  「行了!李老弟是读书人,不比咱这些粗胚能熬!今天就到这儿!」

  看着时候不早,张宗昌挥一挥手,对侍立一旁的副官吩咐,「用我的车,妥妥帖帖把李老弟送回宾馆!路上要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大帅放心!」副官啪一个立正。

  又是两句寒暄之後,李子文终於坐上汽车在夜色中穿行。

  「大帅,你说这个李子文——到底有几分把握——」不知道什麽时候,张宗昌的心腹参谋李藻麟,走进了包房之内,看着一眼的杯盘狼藉,眉头微皱——好似无心的问道。

  「妈了巴子的——」

  此刻的张宗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略微潮红的脸上,喷着一嘴的酒气,沉吟了片刻,「能让美利坚和德意志公使出面——这个人有几分本事————现在要南下,就不能再等了————」

  「可是?」

  「可是什麽!你能给老子弄来机枪大炮——明个儿我就把这小子给毙了————」

  张宗昌扫了一眼李藻麟,冷哼一声,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位参谋的小心思。

  在南下之前——张宗昌就曾背着张作霖私下里和英吉利,法兰西,甚至是日本的洋行联系。

  可这帮洋鬼子,精得跟狐狸似的,咬死了——机枪?大炮?有,但是价格高的离谱——

  南下迫在眉睫,想要抢地盘——没有点硬家夥,怎麽能行。

  「眼下这光景,有奶就是娘。他真能给我弄来我要的家夥什,他就是我亲老弟!至於以後————」

  话没有说完,张宗昌猛然起身——睁着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的朝外边走去」——姓程的——说是弄来了两个白俄娘们——今个儿老子也尝尝荤。」

  街道冷清,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因为离得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汽车就停在了津浦宾馆门口。

  「李教授,稍等!」

  李子文下车的功夫,张宗昌的副官,从前面掏出来一个不大的檀木箱子,轻轻放在跟前,「李教授————这是大帅的一点心意,说是给教授这几日舟车劳顿的茶资,万万不要推辞。」

  茶资?

  「!李教授,」见得李子文神色犹豫,张宗昌的副官接着说道,「大帅吩咐了,北平、申市,乃至东交民巷,走动起来哪能不用钱?您要是不收,大帅反而觉得您见外,办事不尽心。」

  ——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子文心知肚明.没有继续推辞————

  毕竟这钱要是不收下,就张宗昌那脾气——怕是以为自己瞧不上他——

  「对了,大帅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宾馆里,大帅已经派人安排妥当了————您过去瞧瞧,保管舒心。」

  副官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塞到李子文的手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切说完——汽车轰鸣声再次响起来——滋溜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周围没了动静,李子文才缓缓打开箱扣。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铺着深红色丝绒。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黄澄澄的小黄鱼,在门口电灯下泛着光儿。

  而拨开下层丝绒,紧接着露出一张支票,「凭票支付大洋贰万元整」,落款是竟然是和自己颇为熟悉的大陆银行————

  「两万元——」感受着沉甸甸的箱子,李子文又瞥了一眼手里的钥匙,轻声喃喃自语,「这张宗昌,倒是好大的手笔。」

  天色渐明

  随着一声沉闷的敲门声————

  原本困得摇摇欲坠的赛金花——猛的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带着三分娇羞,七分期待的对着镜子整理了整理妆容。

  「李先生————人家等你——等的好苦啊!」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媚意,房门打开的一瞬,赛金花含情带怯。

  只是酥软到骨子里的「李先生」还未完全落下————就僵在了脸上。

  「小姐,给您送热水,换暖瓶。」

  门口站着的并非自己苦等一夜的李子文,而是穿着宾馆制服的年轻听差————手里提着一个藤编暖水瓶,肩上搭着条白毛巾,脸上带着笑容。

  期待瞬间落空,一股难堪和失落涌上赛金花的脸颊。

  下意识地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外衣,侧身让开,声音重新恢复了高冷,淡淡的说道,「哦,放那儿吧。」

  只见听差的服务生,默默走进房间,手脚麻利地换了暖水瓶,临走时,开口问道,「小姐还有什麽吩咐吗?」

  「没了,你出去吧。」赛金花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兴阑珊说道。

  「是。」服务生躬身退了出去,就在轻轻带上了房门瞬间,「昨夜——有没有一个姓李的年轻人——来这里住宿——」赛金花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小姐,您说的是————」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您问的是昨夜入住的那几位贵客吧————其中是有一位年轻的先生姓李。」

  赛金花眼中又闪过一丝光亮,不由向前迈了小半步:「他————他在哪个房间?」

  「那位李先生一行人,刚刚就下来了,带着行李————这会儿————怕是已经离开宾馆了。小人只是负责这边楼层,实在不清楚贵客们的事情。」只见服务生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离开————了?

  「嗯,离开没多长时间——」说着朝着窗外一瞥,带着几分欣喜,「那几位就是。」

  赛金花连忙顺着目光看去,透过窗户,只见昨个儿李子文,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外罩藏青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小皮包,身姿挺拔。

  而在身边,两位穿着时髦洋装的年轻女子,烫着时兴的卷发,容貌明艳,举止间带着新派女性的自信与活泼————

  看起来很亲昵——也很般配。

  「堂堂的济南府赛二爷————老娘到底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看着几人逐渐远去——过了许久,苦等了一夜的赛金花脸上露出释怀的苦笑。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济南火车站已是喧嚣一片。

  蒸汽弥漫,汽笛呜咽,一排排的军警喝着维持秩序。

  李子文、吴语棠、白秀珠几人乘坐的汽车驶入了站台,停在了那列车旁。

  「李教授,这边请!」还是昨夜的那名副官,此时早已候在车旁。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专列明显加挂了几节车厢,而且防护严密,警备森严。

  「子文——那是谁的车厢?」吴语棠也注意到後面的变化,低声问道「除了张宗昌,还能有谁?」

  李子文瞥了眼後,带着吴语棠几人,直接进了被安排好的一节卧铺包厢。

  「李教授,大帅吩咐,请您稍事休息,等车开了,请您过去说话。」

  副官留下话便退了出去。

  而白秀珠进了包厢後,放下随身携带的小皮箱,钻进了李子文这边。

  「咦,子文哥,这是什麽?」

  正说着,列车猛然一震,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开动了,白秀珠一时不注意,跟跄间随手将李子文放在角落的包给打翻在地。

  一根根黄条被包遮盖,露出一些出来。

  「金条!」

  听着动静,吴语棠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泛着疑惑看向李子文。

  昨日匆忙,李子文先将金条取出来,先放进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打算等到了金陵再想办法处理口没想到好巧不巧,竟然让秀珠给翻弄了出来。

  「张宗昌给的————」李子文将几根小黄鱼捡起来,重新放回包里,避轻就重的解释道,知道我和外国人打交道多————就想让我搭条线,和他们做生意。」

  做生意?

  这年头,军阀能做啥生意!

  除了烟土,就是军火——

  「李教授,大帅有请。」

  只是没等吴语棠再接着问下去,车厢门打开,张宗昌的副官去而复返。

  「这些你先拿着——。」李子文将收起来的皮包,递到吴语棠跟前,轻声说道,「等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说完,在吴语棠和白秀珠担忧的目光中,跟着副官穿过连接处,走进了张宗昌那节包厢。

  穿过了两三节车厢後,推开门儿,一股烟雾缭绕,弥漫着雪茄和纸菸的味道直冲鼻腔。

  张宗昌依旧穿着一身东北军的将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身边围着五六个人,同样是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李老弟来了————快坐。」

  见得李子文进来,连忙指着一旁的沙发,显得十分热络,笑骂着说道,「都是自己弟兄,认认脸!」

  「这是程国瑞,鬼精鬼精的,替老子管着不少杂事————这是王栋,老实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不爱说话。」

  「谢过司令——」顺势坐下之後,快速扫过车厢,只见张宗昌说的两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藏青色军装,不过看着眼神精明,想来此人应该是张宗昌口中的程国瑞。

  而另一个则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粗糙,身材敦实,透着行伍干练,则是张宗昌摩下另一员悍将—王栋。

  「早就听大帅说,李教授本事不小————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程国瑞立刻站起身,对李子文拱手,笑容可掏,八面玲珑。

  「叫老弟你来,没别的事,就是路上闷得慌,一起唠唠。」

  张宗昌嘬了一口浓茶,抽了口雪茄後,咧着嘴,「再说了,南下这趟差事,关乎老哥我身家性命,也让老弟你心里有个数,帮老哥参谋参谋。」

  「咱们这趟,首要就是护送卢永祥回金陵。老帅和段祺瑞的意思,是让他名义上重新执掌苏皖,牵制直系那些王八蛋,特别是苏省那个齐燮元————齐瞎子!」

  「大哥——」

  突然车门打开,一声高喝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张宗昌。

  众人擡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摸不到四十岁的军装男子,一对八字胡,面部轮廓硬朗,浑身散发着一股匪气。

  「褚玉璞!」

  李子文一眼就认出来人——

  正是张宗昌手下的头号大将,未来的直鲁联军前敌总指挥————直隶军务督办。

  当初津门车站,死在李子文枪下的就是褚玉璞的兵。

  如今终於算是见到正主——

  「李教授——俺老褚可算见到您这尊真神了——」

  看着褚玉璞两步上来,握着自己的手,一副相见恨晚,情深意切的模样——让原本以为少不了一场剑拔弩张的李子文直接给搞懵了。

  「褚——褚,将军!」

  「怎麽,李教授看不起俺————什麽褚将军————老褚就行。」

  这还是褚玉璞吗!

  还是那个出身绿林土匪,动不动就要绑人撕票的军阀头子吗!

  「行了——先坐下吧!」张宗昌大手一挥。

  「俺这不是见了李教授————想着大哥说的军械的事吗!」褚玉璞把头上的帽子一摘,大大咧咧的说道。

  「只要能把枪炮弹药给俺弄来,往後李教授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你这褚毛子!」张宗昌笑骂道,「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不过李子文看着眼前几人,心底紧绷的弦,并没有因为褚玉璞热络而松懈下来。

  如果说着张宗昌是混世魔王那他娘的褚玉璞也绝对不逞多让————

  镇压异己,烧杀抢掠——手段残暴血腥——让人不寒而栗。

  绝对是笑里藏刀的人物。

  「李老弟,如今这齐瞎子仗着英美鬼子撑腰,和孙传芳霸着申市,苏浙几省,富得流油不说,还他娘的老跟咱奉系过不去。如今卢永祥回去,齐瞎子肯定不乐意,我看着,这一仗,早晚得打!」

  张宗昌话音刚落地,一旁的王栋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大帅所言极是·————齐瞎子那边,联合孙传芳——再加上湖广等直系残余,借着申市各国租界为潜在依托,不可不防————如今咱们虽然扩兵不少,但手里没家夥,弟兄们冲上去也是送死————」

  「所以啊,老子才急着搞家夥!李老弟,你听到没?这可不是老哥我穷兵黩武,是他齐瞎子逼人太甚!————」

  说着张宗昌将手里的雪茄顿了顿,身子向前探了探,俯在李子文的身旁,一双眼睛盯住,幽幽的问道,「老弟,你路子广,和洋人关系不错————你说,要是咱们真跟齐瞎子开练,洋人那边,会是个什麽态度————英美会不会插手,明着暗着帮齐瞎子?」

  一连串问题扔出来,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子文身上。褚玉璞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

  虽然现在手下有十几万人马,但面对洋人——

  张宗昌也不免要掂量掂量————毕竟连老帅背後都要依仗日本人——

  若是真在申市干起来,惹恼了那帮洋鬼子————多少也有点麻烦。

  「齐燮元也才刚拿下申市不久——根基未稳,而且欧战刚结束不久,列强在远东直接动武的意愿很低。至於孙传芳————和齐燮元虽然同属直系,但也不过面和心不和————」

  只是简单的一顿分析之後,张宗昌一拍大腿,笑着说道。

  「行!李老弟的话,心里有个谱就成!至於军火的事情,具体怎麽弄,老弟你多费心!老程,」

  转向程国瑞,「你和李老弟多亲近,该花的钱,从咱们的特别经费里支,别抠搜!」

  「是,大帅。」程国瑞应道。

  说话间,列车驶入泰安地界,巍峨的泰山群峰在铁路一侧若隐若现。

  「大哥,你看那就是泰山。」作为鲁省汶上人,褚玉璞自然略带些兴奋的,转移了话题。

  「他娘的,这就是泰山。」

  朝着褚玉璞的方向看去,只见初冬山色苍茫,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自有一股磅礴气势。

  「俺可听说过,以前不少皇帝都上过泰山——等以後大哥你也上一趟,说不得以後成了皇帝,弟兄们也跟着沾个光不是。」

  褚玉璞的话,顿时引得车厢内一阵哄笑和吹捧。

  「人家都说泰山这里好,哪里好——可俺咋看着泰山黑乎乎的,能有啥好的。」

  李子文擡头一看,今个儿天色阴沉——远远望去,的确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这山上有不少帝王将相题诗,大帅——不如您也给兄弟们写一首——开开眼。」

  程国瑞这话带着七分糙劲儿三分谄媚,却正好搔在张宗昌的痒处。

  作为民国第一诗人的张宗昌,此刻眯着眼,被手下人一拱,大字不识几个,也生出一副豪情。

  把雪茄往菸灰缸里狠狠一摁,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程国瑞脸上,「写诗?老子也会!」

  「好!」

  包厢里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

  李子文坐在一旁,对於张宗昌的「诗才」,也是佩服的紧。

  比如其日後写的游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还有,模仿汉高祖写的大风歌,——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等等一系列诗,可谓是流传後世,经久不衰啊。

  众人都屏息瞧着。只见张宗昌沉思了片刻後,猛然开口道「远看泰山黑糊糊,」

  第一句出来,褚玉璞就大声喝彩:「好!实在!俺刚才就说黑乎乎的!」

  紧接着,就是第二句「上头细来下头粗。」

  虽然早有准备,但李子文还是强忍着笑,听见张宗昌又是第三句脱口而出,「有朝一日倒过来,」

  只是到了这里,似乎卡住了,嘴里嘟囔:「倒过来——倒过来咋样?」

  擡眼四顾,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还是落在李子文身上,「李老弟,你学问大,你说,倒过来咋样?」

  「那就是下头细,上边粗呗。」

  张宗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对!他娘的,就是「下头细来上头粗!」

  至此诗成。

  张宗昌双手叉腰,环视众人:「咋样?老子这诗,比那些秀才举人写得如何?」

  「绝了!大哥这诗,又明白又有劲!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强一万倍!泰山就得这麽写!」

  褚玉璞不亏是忠实铁杆,第一个跳起来,竖起大拇指。

  其他几人,也都吹捧得不着痕迹。

  张宗昌被捧得浑身舒坦,仿佛真成了李杜再世,他看向李子文,眼神带着炫耀和询问,「李老弟,你说老哥的诗怎麽样!」

  李子文压下心头那份荒谬感,忍不住拍手称赞——

  「好诗——好诗!绝对的好诗。」